京城分为皇城,内城和外城。

这皇城便是皇宫,乃是举办朝会,皇帝和妃嫔生活的地方,这内城紧挨着皇城,多是些朝廷衙门的办公地点,以及皇亲贵胄的府邸所在之地,能住在内城是地位的象征,普通百姓哪怕是有钱,也是没法住在这内城的,这外城便复杂多了,三教九流的都有,瓦栏勾舍,坊市集市,平民住宅……就像是个巨大的染缸,什么样子的人都有。

黄福的宅子便是位于外城的偏僻处,一来是相较于内城便宜了不少,二来也是为了多些私密性。

杨旭前几日专门为黄福的事情向陈功开了口,陈功也没敷衍,安排黄福出宫养病,之后便一直待在这外城的小院子里,倒也算清静了不少。

用了一炷香的工夫,杨旭走进米市口巷,一块大磨石对面便是黄福的宅子了。

走上前敲了三声,很快里面就传来动静。

“谁呀?”黄翠翠拉开一条门缝,小心的朝外面看去。

杨旭淡笑道:

“是我。”

黄翠翠看清楚是杨旭,俏脸一下子就红了,低着头,摸着两根大麻花辫转身就走,不过却是没有关上门,意思很明显了。

杨旭笑了笑,推门走进来,将带来的礼物放到堂厅的桌子上,环视这堂厅四周,啧啧称奇,虽说这宅子处于外城,可里面的家具装扮,压根不比那大豪门的差分毫,黄花梨的一整套桌椅,书架上摆着字画,古董,杨旭还看到了一幅唐寅的画作,按照如今市场上的价格,也值个一千五百两。

没错,现如今唐寅画作的价格已经是拦腰截断了,并且降价的趋势丝毫没有减弱,怕是过不了今年,这唐寅的画作便会无人问津了。

说来若不是赝品太多,亦或是因为暴利导致造假贩子疯了似的抛售赝品,导致没有新人敢碰这唐寅画作,也就没人接盘了,这局自然就维持不下去了,否则至少还能挺一段时间,至少也会一波三折,降价是必然的,但是会有不同程度的反弹,绝不会出现这般迅速崩盘的局面。

这时,黄福拄着两根拐杖走了出来,明显看起来消瘦多了,他看向杨旭的眼神很复杂,说不来是感激还是憎恨,注视少许,他脸上挤出一抹笑容,行礼道:

“咱家拜见四殿下。”

“黄公公不必拘于礼数,你我也是不打不相识,之前的恩怨就让他过去吧。”

“唉,好。”黄福叹了口气,他从那风头无限的秉笔太监,沦落到如今的模样,说不失落是假的,而这一切和杨旭有着直接的关系,所以说他立刻就能放下恩怨,也是假的。

不过,黄福对杨旭的感激也是真的,感激杨旭没有落井下石,感激杨旭不计前嫌,出手相助。

“四殿下,您今日怎么有工夫莅临咱家的寒舍?”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也不瞒黄公公,今日拜访是有事相求的。”杨旭摆正态度,并没有因为黄福势微便心生不敬。

黄福料到了杨旭有事相求,点头道:

“四殿下尽管开口,能帮上的,咱家绝对不留余力,只是咱家担心我这只剩下半条的身子,怕是帮不上您什么忙。”

“黄公公切莫妄自菲薄。”

杨旭开口道:

“您之前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这宫里大大小小的差事,都是您说了算,若说这宫里的事情谁最熟悉,莫过于您了。”

黄福听到这里,眉毛立刻皱起来,沉声道:

“四殿下莫非要打听宫里的事情?”

“对!”杨旭利索的承认。

“四殿下,您若是提任何其他的事情,咱家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唯独这宫里的事情,咱家没法告诉你,您也绝不能打听,因为这是天大的规矩,谁若是敢碰这条规矩,那历史上多少被诛三族的例子便是最好的教训!”

黄福神情严肃极了,他说的没错,这皇宫既然带着一个皇字,那便是皇权的象征,唯有皇帝才有权力和资格处理皇宫中的事情,其余任何人,胆敢插手或者触碰这宫里的事情,便是触碰皇帝的逆鳞!

龙之逆鳞!触之必死!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杨旭还没有拿出足以让黄福冒砍头的风险的筹码。

杨旭明白这个道理,稍加深思,说道:

“黄公公说的在理,这宫里的事情自然不是我能够打听的,但若是为了自保,便情有可原了,如今父皇身子抱恙,据说昏迷不醒,而我那皇兄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我之而后快,所以,我必须了解父皇的确切消息,方能提前做出准备,以求自保。”

黄福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并没有接话茬。

杨旭接着说道:

“对我而言是自保,对黄公公而言,同样是自保。”

“虽说您落到这般地步和我有着直接的原因,但归根结底,还是您和太子走的近了,触碰了父皇底线,导致父皇对您失去了信任,纵使您付出再大的努力,却也压根回不到之前的地位,再说说太子,您是为了他才落到这般地步,是,他应该避嫌,应该离您远一些,但要是念旧情的话,总该私底下伸一把援手。”

“父皇和皇兄对您如何,您心里最是清楚不过了!”

话说到这里,已经再清楚不过了,便是黄福不要对夏皇或者太子抱有幻想,想着终有一日还能再回到司礼监二把手的风光日子!

现如今,他能依靠的,便只有杨旭了!

黄福的神情迅速变化,思索少许,沉声道:

“四殿下,您真的仅仅是为了自保?”

“我要是说仅仅是为了自保,黄公公您信吗?”

“信!当然信!”黄福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明白了,杨旭压根不是为了自保,而是为了那张椅子!

毕竟,谁不想坐在那张椅子上呢?

黄福深吸一口气,说道:

“四殿下,恕咱家说句难听的话,您就是一个刚从冷院放出来的皇子,一无权,二无势,你那最依仗的秦家,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您凭什么扳倒太子殿下,凭什么扳倒万岁爷?”

“呵呵。”

杨旭冷笑道:

“就凭我手里有着太子的把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