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否?”

炭火烧着的炉子上,酒壶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杨旭端起这煮好的酒,抿了一口,顿时惊叹这酒的味道惊人,少了辛辣,多了绵柔,更有着回味无穷的香气!

今天是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待到百户所的弟兄们汇报完当月的工作报告,杨旭本打算去酒楼里吃一顿,结果弟兄们都嚷嚷着酒楼哪有自家地盘来的自在,要在百户所里喝酒吃肉,索性杨旭吩咐灶台买来鸡鸭鱼肉,再去醉仙楼抬几坛子好酒,就在百户所里喝酒吃肉了!

小六子坐在张猛那些年轻人的一桌,拿着刀叔的烟袋,眼神藐视道:

“待吾抽完这袋烟之前,尔等不胜酒力者速速去小孩那桌。”

下一秒,小六子的求饶声险些把房顶都给掀了。

杨旭笑着摇摇头,这菜还没上齐,便先和忠叔下了盘象棋,张猛这臭棋篓子立刻就凑了过来,不大一会,小六子也凑了上来,疑惑的看着张猛,问道:

“待在屋子里,你戴头盔干啥?”

张猛扶了扶头盔,没有说话,只是看到杨旭要走棋,急忙把杨旭的手按下,然后拿起棋子替杨旭走了一步。

“老大,你听我的,这步棋肯定厉害!”

原本还是势均力敌的局面,在张猛的加入后,不过是二十个回合,忠叔就笑呵呵的把杨旭的老将给将死了。

杨旭气的给张猛脑袋上来了一下。

张猛摸了摸头盔,看向小六子道:

“知道我为啥戴头盔了吧。”

小六子竖起一根大拇指,说道:

“大师,我悟了。”

这时,沈从推门走进来,搓搓冻的僵硬的手,凑到火炉旁,笑道:

“听说这琼璃厂有个傻子,不管这唐寅画作是真是假,一并全部花大价钱收了,反应过来被骗了,又带着一群人在琼璃厂里闹,据说这人来头还不小,自称是宫里的,闹得动静挺大的。”

“不过我不信,这宫里人能有这么傻?”

杨旭拎起酒壶给沈从倒酒,沈从连忙双手捧起酒杯,倒了有九分满,沈从先是抿了一口,满足的咂咂嘴,然后猛地喝一大口,仰头咽下去,这滋味简直绝了,他接着笑道:

“如今这赝品是越来越多,压根管不过来,也不知骗了多少人,幸好大人提前告诫过我们,要不然,这所里的弟兄肯定会有人忍不住去琼璃厂掺和一脚!”

“只可惜赝品搞得人人都不敢买唐寅的画作了,生怕买到假货,怕是这唐寅画作的热度渐渐会降下去。”

杨旭仔细听着,心中大概猜到了“傻子”是谁,他想过杨兴会贪心,没想到竟然这么贪心,想独个把唐寅画作给包圆了,一个人吃掉这市场上所有的钱,但凡用脑子仔细想一想,也能想到这绝对不可能。

说来倒也怨不得杨兴蠢,毕竟这因为纨绔子弟或者败家子搞得家破人亡的例子,也不在少数,说到底,还是这些二代们被保护的太好了,不懂什么叫做社会险恶。

“喝酒,来,走一个!”

杨旭露出笑容,举杯和沈从,忠叔碰了一个

此情此景,当饮一杯啊!

忠叔喝着酒,看着打闹一片的众人,笑着,眼神却是有些恍惚了,可能他也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少爷,下个月您的府邸就收拾好了,该提早找些丫鬟佣人,还有家丁,这家丁不能少了,少了容易遭人说寒碜,至少得五十个!”

“五十个少了。”

杨旭想了想,说道:

“按照一百人的规制来吧,到时候就让纪兄管教他们,顺便还能教他们些功夫。”

养家丁护卫是笔不小的开销,每人每年需要五十两银子,一百人便是五千两银子,不过杨旭从字画局中赚了五十万两银子,还有醉仙居的两成干股在手,倒也不是很缺钱。

若不是担心养的家丁太多,遭人非议,杨旭恨不得养出一支军队来。

“行,老奴记住了。”

“嗯,这丫鬟和家丁直接从那受灾的百姓里面挑就是了,另外那城南的三万亩土地,忠叔你也多操操心,没几个月就要春耕了,可别耽搁了。”

“好。”

还没下几盘棋,这菜就上来了,因为都是自家弟兄们吃,所以这饭菜不似酒楼那般精致,而是大块大块的猪肉外加少量的萝卜,肉炖萝卜,直接盛到面盆般大的瓷碗里面,吃起来绝对爽快,外加杂烩菜,将猪肉片,白菜,萝卜,粉条在一起乱炖,别看卖相不咋滴,可味道绝对没话说,上到老人下到孩子,都喜欢吃这一口!

杨旭把棋盘收起来,招呼大家该吃吃,该喝喝,完了灶台还准备了一大锅杂烩菜,肉多菜少,每人打包一份带回去给婆娘孩子吃,就等着自家婆娘夸奖吧!

这话说出来,屋子里的男人们顿时嘿嘿直笑,这笑容里面多少有些不怀好意。

小六子也跟着呵呵傻笑,被刀叔拍了一下,道:

“你小子笑什么,你又没婆娘孩子。”

小六子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

河南承宣布政使司,河南府,洛阳县。

洛阳牡丹甲天下,三月份的洛阳城牡丹花开,是这天下文人墨客常驻足欣赏,吟诗作对的地方,不过这几近腊月的洛阳城,却又是一番萧瑟景象,人道洛阳花似锦,偏我来时不逢春,洛阳城西边的三十里外,有一个叫小仇村的村子,村口的小路上,单忠孝背着包袱,迎着寒风一步步走着,望着眼前熟悉却又陌生的一幕幕,眼眶早已通红一片。

这就是他的家乡啊!也是张大虎,张二虎,宋铁柱,朱重,赵金,王秀的家乡!当年是他带着几个兄弟参军的,如今他要把兄弟们再带回来,落叶归根。

这冬天人们都是窝在屋子里,很少有人出来,单忠孝没有遇到熟人,他走到了一处破败,长满荒草的院子前,能看出这院子没有主人很久了。

噗通!单忠孝跪在院子前,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这时,对门的院子里探出个小脑袋来,看着单忠孝的,脆生生道:

“大哥哥,你是从哪里来的客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