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愿意跟着自己,这对杨旭而言是个意外之喜。
将此事记在心上,杨旭看了看粥棚的情况,负责施粥的是小旗官陈联,他给杨旭盛了碗白粥,配上一叠小菜,等到杨旭吃美了,这才开口道:
“殿下,那朝廷不是早就说要赈济百姓吗?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杨旭眉头皱起,朝廷那帮子人办事,他再清楚不过了,压根不把流民放在心上,就算朝廷立了赈济流民的章程,可施粥需要下面的官差去做,而下面的官差自然不想把白花花的银子花到百姓身上,能拖就拖,拖到老百姓们冻死饿死完了,拖到来年春耕了,不需要赈济款,这笔银子不就落到他们口袋里了。
“咱们的粮食还能撑多长时间?”
陈联如实道:
“这几日百姓们要盖窝棚,我就作主给劳力每日多盛一碗米粥,这是个不小的开支,另外咱们施粥的消息传了出去,这四面八方的百姓,不管到底是不是逃荒的,都要来讨一口粥喝,算下来每日的粥米支出足足比最开始多了三成!”
“属下刚刚还揪出来了个冒充流民的地痞流氓。”
这个问题出现倒也不见怪,在这个米面精贵的年代,几乎每家每户都填不饱肚子,地里收上来的粮食需要精打细算的吃,今天多吃一口,明天就会少吃一口。
所以有免费的粥喝,哪怕多跑几步路,谁又愿意吃自己的口粮呢?省下来不好吗?
站在老百姓的视角来看,这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
可对于那些真正的灾民而言,便是不好了,因为赈济粮不是无穷无尽,同样是朝廷按照灾民的数量经过精打细算之后,这才划拨出粮食来,一路上经过损耗和贪墨,最后落到灾民手中,只能让他们勉强饿不死。
现如今日子还能过得去的百姓也来分一杯羹喝,他们吃一口,灾民便要少吃一口,结局便是哪怕有朝廷的赈济粮在,灾民还是会饿死!
杨旭施粥便是按照最初的流民数量来施粥的,如今足足多了三成损耗!那么原本能撑两个月的粮食,如今只能撑一个多月,甚至一个月都不到,因为接下来肯定还会有更多的人来分一杯羹喝。
思索片刻,杨旭看向排在粥棚前,那长长的等着施粥的流民队伍,他从地上抓起一把沙石,当着流民的面洒进热气腾腾的粥锅里面,觉得还不够,杨旭接连洒了好几把,直到原本白花花的米粥上面漂浮了一层难看的泥污。
陈联连忙劝阻道:
“大人!您这是干啥啊!这可都是上好的粮食啊!”
小六子却是拦住陈联,学着杨旭的语气,淡淡道:
“记住,多学多看,等会你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纪诺瞥了眼逼格满满的小六子,暗暗叹了口气,这机会他咋没把握住呢。
流民队伍中也立刻传来稀稀拉拉的咒骂声:
“这不是糟践粮食嘛!好端端的米粥非要洒泥土干啥!”
“妈嘞个巴子!这还让我们咋吃吗!”
“这人脑子有病,真晦气,咱们去旁边的粥棚排队吧。”
“不吃了,不吃了!真恶心!”
不过这咒骂声刚响起来,就被更为响亮,更为难听的怒骂给遮住了!
“草你老娘的狗屁股!四皇子殿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轮到你这逼东西在这里多嘴!”
“就是!爱吃吃,不爱吃赶紧滚!都活到这份儿上了,还挑三拣四的!”
“你他娘是来逃荒的吗?我怀疑你就是来蹭吃蹭喝的!”
“兄弟们!揍这几个狗娘养的!”
陈联看着几个“流民”被胖揍,立刻明白了杨旭的深意,震惊道:
“大人!我明白了!那些蹭吃蹭喝的人嫌弃这洒了泥土的米粥,不愿意多喝,而真正逃荒的百姓都要快饿死了,别说是洒了泥土的米粥,就算是吃到草根树根都算好的,自然就不会嫌弃这洒了土的米粥。”
“所以只需要在粥锅里撒上一把泥土,就能筛选掉大部分假冒流民的百姓!”
“大人!您高啊!”
这马屁拍的诚心,但杨旭却丝毫高兴不起来,他沉声道:
“若是大家都能吃饱饭,谁又愿意来这粥棚蹭吃蹭喝呢?说到底,这是上位者的错,他们没有当好大夏王朝这个家,没有照顾好这千千万万的子民!”
陈联急忙道:
“还请大人慎言,这话若是传出去,怕是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
杨旭点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和陈联交待了几句后,便带着小六子和纪诺顺着永定河散散心。
这永定河算是京城一带老百姓的母亲河了,灌溉良田万顷,哺育了一代又一代人,古称㶟(yin)水,后来也叫桑干河,无定河,因为上游流经黄土高原,携带了大量泥沙,所以时常泛滥成灾,为了决定治理好永定河,取永远安定的寓意,就将无定河更名为永定河。
太祖时期隶属工部的水利衙门多次对永定河挖沙清淤,加固河堤,所以直到本朝,永定河也再没泛滥过了。
春天时的永定河漂亮极了,那时春暖花开,绿意盎然,带着妻女一同踏青,别有一番趣味。
可这寒冬腊月,入眼便是一番萧瑟景象了,寒风刺骨的,除了附近村子的几个来洗衣服的妇人,就再没有人愿意来这永定河畔了。
不过,这正是杨旭想要的安静环境,他翻身下马,迎着寒风走在河畔,小六子和纪诺牵着马跟在后面。
“单单是收买刘明忠身边的人,还不够促成太子私铸钱币一事,我还需要更多人参与到这件事情里面。”
“不过话又说回来,此事若是参与的人太多,便容易引起太子的警觉。”
“同时也会暴漏我自己,引起夏皇的猜忌,就算日后扳倒了太子,我也会背上手足相残的骂名,届时我距离那张椅子便会更遥远了。”
“所以,参与到这件事情里面的人,必须经过精挑细选,必要的时候,我还需要一个背锅的人。”
杨旭思索着,不经意扭头间,他忽然看到河里面有个人在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