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门,这是京城的南大门。
出了永定门,便是一条驰道直通山东行省,再往下便是河南行省了,届时就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此刻,正有陆陆续续的商队在城门口排队,满载着货物,有羊皮,有大葱,马匹,以及一些北方特有的产物,准备运送到南方售卖,这一张羊皮购买的时候只需要三四钱银子,而运到南方,便能够卖到一两多的价钱,刨去运输费用,照样有不菲的利润可图。
当然了,虽说这做买卖有利润可图,但是普通人还是很难去做的,一来没有充足的启动资金,再者便是遇到个意外,没有足够的金银对冲风险,可能一个意外就落得个家破人亡,最后便是这做生意需要官府背书,和官府打好关系,这买卖才能够做好了。
“都排好队,不准挤,谁要是挤了,今个就别想过去了!”
“一辆马车十文钱的出城费!先交先走!”
城卫带着人手,维持着现场,同时带人检查商队的马车,多是搜查这商队之中有没有潜藏的朝廷通缉犯,亦或是违禁物,例如甲胄,刀剑,这是朝廷明令禁止,民间不得私自拥有甲胄!
早早就候在永定门的锦衣卫也跟着城卫检查马车,看这马车里面是否有大额的金银,倒也发现了一些马车里面装着金银,不过并不算多,也就是一个小箱子,几千两左右,和三十万两银子相比较,差的压根不是一星半点。
如今银票很普及了,钱庄在各个行省基本都开设了分行,只要银票对号,那么就能直接拿着银票兑换银子,因此商队出行基本都带的是银票,很少携带大额金银。
所以直到现在,守在九门的锦衣卫都没有丝毫的发现。
一支挂着孙氏商行棋子的商队此刻已经排到了出城队伍的前面,浩浩****一百多辆马车,乃是京城里面鼎鼎有名的大商队,毕竟姓孙的,这京城人谁不知道!
商队的队长跳下马车,笑呵呵的来到城卫前,笑道:
“张头,兄弟们都辛苦了,这点银子就算是我请兄弟们去暖香楼放松放松。”
说着,他将一个银袋子不着痕迹的塞到城卫的手中,城卫掂量了掂量钱袋子,重量喜人,当即脸上的笑容就真了几分。
“孙兄,您这太客气了,每次都请兄弟们放松,实在是让我不好意思啊!”
“说这话外道了不是!”
孙队长笑道:
“拿着,别客气!就是这批货东家催得紧,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让兄弟我先过去。”
城卫收了银子自然不会有意见,更何况就算人家不给银子,他也不敢拦着啊!这孙氏商行的东家一根小指头就能把他给按死了!
连忙道:
“自然没问题,弟兄们,放行!”
就在这时,候在永定门的锦衣卫总旗刘同升走上前来,亮出锦衣卫腰牌,冷声道:
“锦衣卫例行检查,任何人不得阻拦!”
孙队长见到锦衣卫的身影,脸上的笑容闪过一抹不自然,不过很快就遮掩了过去,笑呵呵道:
“好说好说,只是麻烦上差稍微快一些,这批货东家催得紧,是刚从北方草场收上来的老羊皮子,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肯定不犯法!”
说着,他拿出银子,想塞给刘同升,不过后者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便是直接去检查马车了,孙队长悻悻一笑,只好将银子收了回去。
刘同升是个办事认真的人,将车厢里面的货物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放过一丝角落。
他凭借多年办案的直觉,觉得这孙队长有些不对劲,至少这商队里面的东西绝对不似他说的那般,仅仅只是一批老羊皮子!
不过,将所有马车都查完后,竟是没有丝毫发现!
反倒是因为耽误了不少时间,不仅孙队长在催,后面打算出城的商队也在纷纷催促,甚至到后面直接骂娘了起来。
“妈的!检查个马车这么慢,还让不让我们出城了!”
“耽误了我们这么长时间,损失谁来出!”
“能不能快点啊,跟个老王八似的!”
刘同升见实在是差不多问题,只好摆摆手,道:
“放行吧!”
孙队长心中松了口气,当即挥挥手道:
“走!出城了!”
很快一百多辆马车有序出城,不过若是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其中几辆的马车的车辙要更重一些,也就是说,这马车的重量要更重一些!
不过,很少有人关注到车辙的细小的变化。
一名锦衣卫皱着眉头道:
“刘大人,你说这银子到底去哪里了?”
刘同升当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要不然,还用在这里一个个排查,他冷声道:
“沈大人交给咱们的任务就是守住永定门,决不能让银子从咱们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今日不行,那便守到明日,后日!决不能让这批银子出了京城!”
“反正只要银子还在京城里面,那便迟早会漏出狐狸尾巴!”
就在这时,刘同升忽然听到一阵激烈的马蹄声,回头看向声音来源处,便是见到千户所里的陈百户带着大批人手朝这边赶来,气势汹汹,沿途的路人都急忙避开道路,生怕触怒了锦衣卫。
刘同升急忙上前迎接,拱手道:
“拜见大人!”
陈百户严肃道:
“刚刚接到杨大人的指令,盗取银子的贼人将银子融成了马车,夹杂在商队里面,打算借此逃出京城,尔等务必要仔仔细细检查任何通过的马车!”
闻言,刘同升脑子嗡的一声,立刻惊呼道:
“大人,孙氏商队刚刚离开永定门,其马车足足有一百多辆,潜藏银子的可能极大,另外小人还发现那孙氏商队的队长有些不对劲,看向卑职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慌乱。”
陈百户当机立断道:
“同升,你跟我一起追,其他人留在这里继续守着!”
“是!”
“驾!”
陈百户挥动马鞭,带着人马便是冲出永定门,城卫压根就不敢阻拦,更不敢索要出城费。
笑话,敢问锦衣卫索要出城费的城卫,怕是还没生出来呢!
孙氏商行因为也是刚刚出城,所以没走多远,就被陈百户带人给拦住了,不由分说便立刻开始再一次检查马车。
孙队长面色慌乱,连忙陪着笑脸道:
“上差,这马车不是已经检查过了,怎么还要再查一遍?”
陈百户冷冷道:
“锦衣卫办案,难道还要给你说说吗?”
没错,锦衣卫办案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皇权特许,先斩后奏,谁都没法子挑出个理儿来!
孙队长还想用老一套给陈百户塞钱,但是这让陈百户更加起疑心,当即下令更加仔细的检查马车,这让孙队长的脸都绿了!
不要银子就不要嘛,你怎么还急眼了!
刘同升的目光快速掠过孙氏商行的每一辆马车,他办事认真,会将事情的细节都记在心上,刚才检查马车的时候,他就暗中记下了马车的数量,拢共是一百三十五辆,其中有七十三辆带着车厢的马车,其他六十二辆则是拉货用的马车。
而现在,带着车厢的马车仅剩下了四十辆,足足少了三十三辆马车。
刘同升当即汇报道:
“大人,这马车少了三十三辆!”
陈百户猛地看向孙队长,唰的抽出长刀,架在后者的脖子上,质问道:
“说!那三十三辆马车去哪里了?”
孙队长装糊涂道:
“上差,你说的是什么,小人怎么听不明白?”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陈百户挥刀便砍,寒光一闪,孙队长立刻捂着流血的大腿哀嚎连连。
“你……你!我是孙家的人!你敢对我动手!”
“动了,又如何!别说对你动手了,再不老实,下一刀,可就是你的脖子了!”
看着眼神中的杀意不掺一丝假的陈百户,孙队长吓得浑身都哆嗦了,小命要紧,他连忙说道:
“我也不知道那些马车去哪里了,只知道刚出永定门,他们便是顺着东边的小路去了!因为这一批马车是少东家临时塞进商队里面的,我压根就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上差,您也就饶我一条小命吧。”
陈百户收回长刀,冷声道:
“饶不饶你的命不是我说了算,而是我们大人说了算!来人,先把他请到诏狱里面做做客!”
“其他人分成两批,一批朝东追,一批朝西追。”
陈百户并没有直接就信了孙队长说的话,而是将人马分成两批,分头行动,这样一来,就能确保总有一支人马能够追回银子!
毕竟这贼人总不会往京城里面逃吧。
……
城南凶宅。
杨旭把玩着手中的金属碎片,他觉得这碎片可能是某种类似银子的矿石,熔点也应该比银子要低,真不知道那些贼人如何搞来的。
若是换一个不懂行的,怕是真被他们给蒙骗了,认为银窖里面的银子被烧毁了,只剩下地上的金属碎片。
沈从去寻找目击证人回来了,朝杨旭拱拱手,说道:
“大人,卑职问了五城兵马司还有附近的百姓,经他们的口述,昨天晚上的确有一批不知装着什么东西的马车出没在此附近,不过这马车的领头人塞给了城卫一些银子,再加上此人自爆是孙家的人,城卫不敢招惹,只能放行了。”
杨旭点点头,这个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
太子的表兄,不就是孙皇后的侄子,自然便是孙家的人!
想来那门头沟西坡小矿山的事情,孙家也掺和了一脚,现如今他们种了树,浇了水,却被自己摘了果实,肯定不愿意啊!
不过倒也不算是摘果实,毕竟太子和孙家已经不知道从这其中捞到了多少好处!
自己仅仅只是分了一杯羹而已!
显然,这孙家显然一杯羹也不愿意分给自己!
不过有句话说的好,别想着一个人就把钱都给赚了,也别想着一个人都把好处给分了!
这样做了,基本下场都很惨!
杨旭问道:
“打听清楚这太子的表兄到底是哪位了吗?”
“回大人,还没有,知道此人身份的,只有是这贼人的核心成员,怕是只有将那贼人给抓住,审讯一番,才能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沈从回道。
“还没有银子的消息吗?”
杨旭眉头间萦绕着一股担忧,万一真被那群贼人瞒天过海逃了,那想要再找回银子便是无异于大海捞针,而孙家背靠孙皇后,想要凭借零星半点的证据就要问罪,也是行不通的。
到头来,杨旭就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沈从也是满脸自责,查抄兴泰钱庄是他负责的,如今银子丢了,他的责任肯定逃脱不了!
想到三十万两银子外加一万两黄金,沈从便是死了的心都有了!
太阳渐渐西移,院子里等候消息的众人更加担忧和焦急了,查出了这么多的线索,就差最后一步如果失败了,那就太不甘心了!
杨旭摆摆手,唤来沈从,吩咐道:
“你去买些酒菜来,让弟兄们不管怎么样,先把肚子给填饱了,银子的事情,吃饱饭了再说!”
沈从更加愧疚了,低声道:
“大人,这事……”
杨旭直接打断道:
“都说了,吃饱饭再说。”
“遵命!”沈从拱手道。
很快沈从买了好几桌酒菜,但是众人坐在饭桌前,看着面前香喷喷的饭菜,却是怎么也没心思吃!
平常的好胃口,此刻也没了!
气氛显得格外的低沉。
就在杨旭想着说点什么激励一下众人的时候,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众人耳边响起陈百户兴奋的喊声:
“银子找到了!银子找到了!”
陈百户快步走进院子里,朝着杨旭兴奋拱手道:
“大人英明,那群贼人果然将银子铸成了马车,外表披了一层木料,掺杂在商队里面,想要蒙混着出京城!”
“卑职得到您的命令后,立刻便派人去堵截,说那时巧,贼人刚刚出了京城!”
“说来那贼人倒也精明,刚出京城,便是立刻一分为二,大部队仍旧顺着南下的驰道走,而金银铸成的马车则是从小道往西边走!”
“不过,最终还是逃不出大人的手掌心!”
杨旭脸上也露出了兴奋之色,说道:
“那金银铸成的马车呢?”
“就在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