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大堂。

此时是休息时间,内阁众学士并没有处理国事,而是聚在一起品茶,时不时聊一些话题,气氛倒也轻松。

太仓银库一事算是告一段落,并且严密从夏皇那里得到了小范围内找些贪官污吏严惩一番,其实就是背黑锅的,这样一来朝廷面子上也能过得去。

自然而言,严密借着这一权力,将敌对党派的不少官员定了罪,扔进大牢里面。

所以几人这才有闲心品茶,刘汝贞还打算再娶一房小妾,虽然年老,但是心不老,看到漂亮的姑娘还是忍不住喜欢,算下来,他已经娶了第七房姨太太了,不过可惜的是,只有一个儿子,其他的都是女儿,刘汝贞对待这个儿子也是宠溺的很,恨不得把心肝给掏出来,就算儿子想要天上的月亮,他都愿意去摘!

东阁大学士张忠实笑道:

“汝贞还是年轻啊,花了五千两银子又娶了个姨太太,到时候可得请我们去喝杯喜酒。”

刘汝贞连连摆手,说道:

“年轻什么呀,都是要知天命(五十岁)的人了,再娶个姨太太,也就是想着再生个儿子,若不然我刘家就一个独苗,万一出了啥事,不就断了香火。”

“说来忠实你倒是命好,子孙满堂,怕是有享不尽的福分呦。”

几人说着笑着,虽然都是位高权重了,但时不时也拿对方开开玩笑,谈到姨太太的时候,甚至还想着把自家漂亮,或者活儿好的姨太太送给好同僚几日,让同僚也享受享受,而对此大家也都是见怪不怪。

对他们而言,姨太太,小妾这些,都是可以随便送来的物件,除了正妻,压根就不会当回事!

离谱的是,姨太太,小妾就算了,这些人之中竟然还有龙阳之好,家里养着美男子,高兴的时候,就要美男子和美人一起伺候,真是不敢想象那种场面。

这时,一名官员面色慌张的跑进来,汇报道:

“诸位阁老,户部的林郎中,张郎中,通政司的李大人还有翰林院的赵学士被四殿下给扣下了!四殿下还扬言将他们再送入诏狱呢!”

此言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文渊阁大学士李绅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怒道:

“简直是欺人太甚!放人是陛下和咱们共同商议出来的,咱们刚把人放了,他转头就要再关进去,这是压根不把陛下和咱们放在眼中啊!”

刘汝贞也是不忿道:

“现如今他还只是个皇子,就这么不把咱们放在眼里,无视朝廷法度,若是日后发达了,岂不是更加为所欲为,就算是咱们几个,恐怕他也是说骂便骂,说杀就杀。”

严密皱了皱眉头,并未第一时间发怒,而是问道:

“把事情说仔细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四殿下平白无故的把他们四人给扣下?”

这官吏立刻就支支吾吾起来,憋了老半天,才说道:

“那四位大人从诏狱出来后,便是带着仆人购置了一些爆竹,然后在千户所衙门前燃放。”

听到这话,李绅和刘汝贞对视一眼,立刻就不说话了,旁边的张忠实和姚高远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压根就没想掺和到这件事情里面,谁让这四人那么飘,直接跑到人家门口去挑衅,这不是厕所里面打灯,找死嘛!

别说他们四个,就算是他们内阁的这些大学士,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敢和四殿下这般撕破脸皮!

毕竟就算四殿下此次失势了,但是锦衣卫镇抚使的位置还在,手底下管着好几千锦衣卫,无疑说明陛下还要用四殿下!

严密听完,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拍在桌子上,神情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带着怒火道:

“四个没脑子的东西,净给老夫招风惹雨,好不容易从诏狱里面出来了,就不能安生本分一些!一出来便是做事如此乖张肆意,压根就不考虑后果!”

骂归骂,但这四人都是东林党的人,也都是出身于江南士族。

如果他严密不管不顾,便容易造人诟病,也容易让人寒心。

深深叹了口气,严密说道:

“今天就只好再丢一丢我这张老脸了,还不知道人家四殿下愿不愿意给我这个脸面!”

李绅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原本的户部尚书许茂被查办了之后,便是由严密举荐他来暂代户部尚书一职,夏皇也很给面子,同意了此事,所以林茂和张万化都算是他手底下的人。

如今两人出事,他这个顶头上司自然脱不了干系,至少也是管教不严。

“严阁老,您能给四殿下面子,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让您的面子掉在地上。”

“但凡如此吧。”

严密说完瞥了几人一眼,告诫道:

“这段时间让下面的人都收敛一些,伸出去的手,也都收回来!别忘了太仓银库一事,虽然这次咱们侥幸赢了一次,但是如今问题已经摆到了明面上,陛下也知晓了大部分人的所作所为,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此次稽查太仓银库只是开个头,试试水深水浅,谁能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

“若是事情做的过火了,老夫也只能说一句无能为力!都听明白了吗!”

刘汝贞几人连连点头,保证管教好下面的人,至少在这段时间内,尽量不犯下大错。

严密见几人态度不错,点了点头,说道:

“永远记住一句话,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几人面色各异,心里面揣摩着严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严密没有解释,有些话说的太白了,也就起不到作用了,他心里叹了口气,事情远没有他说的那么乐观,或许他们背后的江南士族的势力在不断扩大,但是并不代表他严密,以及这个内阁班子的处境就好了!

还是那句话,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夏皇若是被逼急了,一心要弄死他们,他们便是毫无反抗之力!

结果便是他们落得一个被抄家的下场,而江南士族则是再推举一套新的内阁班子来代替他们!

所以,严密感觉自己如履薄冰,走钢丝一般,可能稍微走错一步,下场便是极为惨烈的,毕竟那历史上,落得凄惨下场的首辅宰相,少吗?

严密起身找到值守内阁大堂的官吏,请了半天的假,官吏本就是严密的人,自然十分配合的拿出花名册,在严密几人的名字后面记录上请假半天,倒也不必担心没了严密几人内阁就没法运转了,这内阁大堂中还有侍读学士,侍读,委署侍读以及典籍和文书等官员,足以应付绝大多数的情况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内阁众人便是乘着轿子径直朝杨旭所管辖的千户所奔去。

而此刻千户所门前,杨旭诧异的看向跪地求饶的林茂和赵文献,他还以为这俩是个硬骨头呢,没想到转头就给自己跪下了!

不过想想倒也能想明白,毕竟真是个硬骨头的话,怎么可能会所做的恶事罄竹难书?

“现在知道错了?”

林茂和赵文献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陪着笑脸道:

“知错了,我们真的知错了,是我们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今后我们保证本本分分做人,知错就改,只求你能宽恕我们这一次!”

杨旭嗤笑一声,目光下垂看着如同两条哈巴狗的两人,说道:

“你们不是知错了,而是你们怕了!你们知道了触怒本皇子的下场,所以你们才知错!”

“这天底下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一句知错了就能过去了,那还要王法干什么?”

“你们不是总说本皇子不守规矩,那本皇子今日便守一守你们的规矩,按照我大夏律法,私逃诏狱者,诛三族,再加一条,扰乱锦衣卫办案,杀无赦!”

“这两条无论是哪一条,怕是你们三人今日竖着走来,得横着回去!”

林茂面色惨白,哆哆嗦嗦道:

“四殿下,下官就是小小的放了一挂爆竹,何谈扰乱您办案啊?”

不用杨旭开口,旁边的小六子便是冷哼道:

“我锦衣卫办不办案,难道还要和你提前说一声?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这时,张万化指着林茂和赵文献两人,哈哈大笑道:

“可笑!实在是可笑!你们这两个毫无骨气的人也想学那李斌求饶,但是人家压根就没打算放过你,而且把你们当做猴子耍!反倒是让我看了一出好戏!”

林茂和赵文献转过身,怒视张万化道:

“张兄,事到如今了,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我们也只是想保下一条性命而已!”

“想保下性命的法子多了!而你们两个软骨头偏偏选择了最丢份,最丢颜面的一个!”

张万化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冷冷道:

“你们怕什么!你我都是朝廷命官,是死是活改由陛下说了算,由诸位阁老说了算!他一个被囚禁了十年之久的皇子算哪门子事情,也敢妄言你我的生死!”

“把咱们给整死了,他能捞到什么好处?陛下不会放过他!严阁老等人更是不会放过他!”

“想必现在严阁老等人已经闻讯了消息,正在带人往这边赶,现在害怕的应该是他才对!你们这两个没有脑子的东西!”

说着张万化不屑的看向正在清扫爆竹的李斌,冷声道:

“还有那个更没有骨气的李斌,待会阁老到了,我必然请奏阁老,免去这毫无骨节之人的官职,免得留在朝廷祸国殃民!”

被张万化这么一骂,林茂和赵文献咂摸过味儿来了,对啊,他们怕什么呢?

当然,最为重要的一点是,阁老已经到来的路上了。

想到这里,他们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翻脸比翻书还快,脸上的阿谀奉承立刻变为敌对和不屑。

李斌心里面也一个咯噔,手上扫地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忽然就觉得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太丢人了,堂堂四品官誊黄右通政,竟然来给人家扫大门,要是传出去的话,绝对要成为笑柄。

他心里难免懊悔,早知道就多支棱一会了!

可就在这时,他的旁边出现了一个老者,将他手中的笤帚夺过来,替他清扫起大门。

“嘿~你夺我笤……笤,严阁老!”

李斌看向这老者的时候,惊恐的发现,夺他笤帚的竟然是当今内阁首辅严密!

而且堂堂内阁首辅,竟然亲自扫大门!

李斌整个人好似被雷劈了一半,足足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严密身后,跟着一众面色如锅底的内阁群辅。

而此刻张万化还在叫嚣:

“四殿下,你别以为有点本事了,就忘了你曾经的身份,被陛下禁足了足足十年之久!秦家是罪臣,你也脱不了干系!你不想着将功补罪,反倒是一条道走到黑!奉劝你一句,最好现在就给我们赔礼道歉,今日之后就算是就此揭过!”

“若是不然,就算是拼了我这条命,也绝对让你落不了好!大不了我一命抵你一命便是了!”

“够了!”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响起,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算个!”

张万化下意识扭头骂去,下一秒,便是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瞪大眼睛,张口而出的话硬生生被他又咽了下去!

“阁老,您……您怎么这副打扮。”

严密拿着笤帚,压抑着怒火,说道:

“你也有脸问!看看你做的好事!这里能是你来撒野胡闹的地方吗?”

简单的一句话,便是把死罪定为了撒野胡闹,这样一来,便是间接的保下几人的性命,另外也是给足了杨旭面子。

杨旭自然不能对严密熟视无睹,上前拱拱手,道:

“阁老,您怎么来了。”

严密脸上立刻就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笑道:

“说来惭愧,是老夫管教不严,让下面的人冲撞了您,老夫在这里先给您说个不是了。”

说着,严密竟是当着众人的面开始清扫地上散落的爆竹碎片,刘汝贞等人见状,也是纷纷拿起笤帚帮忙,李斌仅是愣了片刻便也连忙上前帮忙。

虽然他看不清局势,但是他不傻啊!

连严阁老都亲自扫地了,他跟着干准没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