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两天,我就跟着翠翠姐帮萧家置办了个院子,盖了新灶台,糊了新窗户,趁着有马车,去集市上把过年用的东西都凑齐了。”
“您是不知道,萧大叔一家子当场就给我跪下的,吓得我也赶紧跪下。”
“萧大叔还让我感谢您呢。”
小六子把这两天做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多是帮助萧大叔一家子,也有些路上的所见所闻。
他咬了口羊肉,情绪有些低落道:
“杨老大,听说刘家庄已经冻死七个人了,都是因为北方打仗,要么是银钱全都交了税,没钱买过冬的棉衣和木炭,要么是家里的壮劳力被征了兵丁,断了收入,这才熬不过冬天。”
“估计到了腊月,更冷的时候,还要冻死不少人。”
杨旭沉重的点点头,道:
“那逃荒的百姓多吗?”
“多!”
小六子肯定道:
“我回来的路上就看到不少人拖家带口往京城来,估计是想着靠朝廷的赈济粮度过这段最难熬的日子。”
“不过奇怪的是,我在京城几乎看不到流民的身影。”
听到这里,杨旭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他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京城号称首善之地,乃是这全天下最具教化,最繁华的地方,怎么可能允许出现大量的流民?”
“简单说,就是面子问题,关乎到了某些官老爷的面子!”
“再加上北方战事吃紧,户部连军队的粮饷都难凑出来,又怎么能拿出多余的银子来赈济老百姓。”
“自古以来,历代王朝遇到危机,便总会苦一苦百姓。”
“所以,你在路上看到的流民,大概率是被拦在京城外面了。”
小六子难以置信道:
“那就看着老百姓们冻死饿死吗?”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至少放在这个封建时代的确是这样,统治者被称为“牧”,何为牧,便是牧羊,统治者是牧,百姓是羊。
说句难听的,就是把老百姓当作是牲畜一样放牧。
刚开始,牧者或许会对羊群好一些,可若是到了宰割的时候,谁还会管羊群的死活?
杨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我会将这件事情上报朝廷的,至于有多大反响,我便不知了。”
小六子点点头,心想杨老大可比那群只会嘴上说说的官员好太多了。
沈从前来禀报,又有百姓前来喊冤了。
杨旭对此表示,能帮的尽量帮,但是要有分寸,别把百户所牵连进去了。
交代完沈从,杨旭让小六子赶紧吃,吃完跟着自己去京城四处转一转,看看流民的情况。
从江米巷出来,穿过正阳门,面前便是正阳门大街了,西边是出名的琼璃厂,琼璃厂往南是骡马市街,也就是买卖大牲口的地方,或许是因为今天出太阳了,所以骡马市街热闹极了,人来人往,推销自家牲口的,砍价还价的,没谈成生意骂街的,甚至还有强买强卖的。
杨旭路上就阻止了两次强买强卖的事情。
“昨天刚发生了一起老农被骗马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如今这马市上却还有强买强卖的事情发生!”
“这地方真得狠狠整顿一下!”
杨旭神情不悦,见微知著,从小事就能看出,这大夏王朝正逐渐走向腐败,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这时,小六子突然低声道:
“老大,好像有人跟着咱们。”
“确定?”杨旭立刻警觉。
“我爹是猎人,我从小就跟着他往山上跑,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咱们从江米巷出来的时候,便有两个人一直跟着咱们,和咱们始终保持着五十步的距离。”
小六子冷声道:
“敢在锦衣卫面前班门弄斧,老大,我去把他们揪出来!”
“不急。”
杨旭第一时间想到是太子在捣鬼,恰好,他也打算整倒太子。
而整倒太子,自然不能抓两个马喽就行的,必须要把太子这条大鱼给引出来。
“小六子,你悄悄多带些兄弟过来,我倒要看看,谁想在本皇子的头上动土!”
“是!”
走出骡马市街,再往东走便是菜市大街,这附近有许多寺庙,例如有名的崇福寺,龙泉寺,玉皇庙,每日都有许多烧香拜佛的香客,也因此滋生了许多吃食店铺。
不多时之后,小六子跟了上来,朝杨旭点点头。
“两位客官,吃碗面吧,小店刚煮好的卤子,香着呢!”
一个面摊的伙计招呼着路边的杨旭两人,杨旭晌午没吃饭,肚子饿了,便说道:
“吃碗面再走吧,你还能吃得下吗?”
小六子嘿嘿笑道:
“老大,这一碗面不就是给肚子溜溜缝嘛,我之前一顿能吃五碗面,外加两个馒头!”
“得嘞。”
杨旭翻身下马,和小六子坐到路边的面瘫上,不大一会,面就端上来了,还有刚煮好的卤子,里面有猪肉,黄酱,豆豉等等,确实香。
“这吃面讲究一层卤,一层面,这样才好吃。”
小六子撇撇嘴,直接将卤子全部倒在面条上,搅合一通,然后呼噜两口就全部吃进了肚子。
然后笑道:
“老大,你那是文化人的吃法,我这是老百姓的吃法。”
杨旭愣了一下,很快笑了出来,学着小六子直接将卤子全都倒进面条里,然后呼噜呼噜的往嘴里送。
果然,这劳动人民的吃法就是不错!
擦擦嘴,杨旭喊来小二:
“结账!”
“客官,您每人吃了两碗面,一共四碗,拢共三十二文钱。”
小六子一听这话,立刻不满道:
“你是怎么算账的!我们明明一人就吃了一碗!”
小二赔着笑脸道:
“两位爷,我们面摊在这里支了好几年了,还从来没有算错账的。”
“您吃了几碗我都记得清楚!”
“刚来的时候您点了一碗,后面您二位觉得不够吃,又点了一碗,还是小人亲手给您们端的。”
“小人这面摊是小本生意,还请两位爷多多照顾。”
小六子怒道:
“你他娘什么意思!给爷玩宰客这一套!你怕是找错人了!”
说着,小六子直接拍出了锦衣卫的腰牌。
小二吓得一哆嗦,眼神躲闪着,喊道:
“锦衣卫怎么了?锦衣卫就能吃两碗面,只给一碗的钱了!”
“你们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