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养猪主要是柱子负责的,倒也是忙到他了,不仅要负责千户所的后勤,还要时不时来凤留庄一趟照看小猪仔们,生怕小猪仔们得了病或是其他情况,幸好这小猪仔们吃的好睡得好,没出过太大问题。

柱子笑着说道:

“大人,您是不知道,如今咱们喂养的这些个小猪仔已经出了名,每天都有不信邪的人过来想要揭穿咱们,但是每次过来下巴都要惊掉了,谁让咱的猪仔的年龄就摆在这里,稍微懂行一看便知道,所谓“年纪轻,耳朵挺,年纪大,耳朵塌”,咱们的猪仔耳朵都挺着,却是比他们的塌耳朵大猪都要胖一圈,他们怎么能不震惊?”

“震惊就算了,而且还觉得是咱们的猪品种好,等到这猪仔长大下崽了,他们花钱也要买走一批猪仔,我给他们解释说是饲料好,他们死活都不信。”

杨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道:

“既然有人想要买小猪仔,倒也是个让庄子的百姓赚钱的办法,等到这批猪仔长大了,先别杀了吃肉,留着下崽子吧,崽子先紧着咱们庄子里面的百姓来,至于给谁,你就来看着办吧,不过心里面要清楚,有些人能给,有些人却是给了就是浪费!”

“说实话,养了这么久的猪崽子,我自己都不舍得杀了。”

柱子嘿嘿笑了笑,接着说道:

“大人,您就放心吧,我知道该给谁,不该给谁。”

杨旭并未打算在这件事情上面过多操心,就交给柱子来办了,也算是给了他一些做主的权力吧,若是柱子做的好了,那便有奖赏,稍微有些私心也是没问题的,但若是做的过分了,杨旭同样不会姑息!

随后杨旭又去看了看自己的田地,如今已是正月的尾巴了,天气明显变得暖和了一些,放眼望去,也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些许绿意,这凤留庄绝大多数的土地都是他的,拢共是一万多亩,而且位置都很平坦,靠近水源,是上好的良田,此时放眼望去,田地上正有着三三两两的老农,弯着腰,拿着农具侍弄土地,他们十分认真,腰弯下去便是很久才会直起来,只希望能够尽量多送送土,除除草,秋天的时候来一个大丰收。

当然了,也有偷奸耍滑的,躺在田垄的树下不愿意做活,亦或是非要和兄弟姐妹争个高低,不愿意多吃一点亏,好像多做了丁点活就要了他们的命似的。

“四殿下,草民给你磕头了!”

“杨老爷!小人见过杨老爷!”

“是青天大老爷来了!”

村民们见到杨旭,立刻露出恭敬的神色,拉着家人给杨旭行礼,称呼也是忽悠不同,杨旭哭笑不得,也就随他们去了,摆摆手,让他们不必拘泥礼数。

“大爷,这田好侍弄吧。”

正在除草的老农连忙站起身来,将锄头竖起来,胳膊撑在上面,相当于是倚靠在锄头上,这样能让腰舒服很多,也算是个忙里偷闲的法子,有时候腰弯的太久了,就算是站直了也觉得累,这个时候靠在锄头上面便是个舒服的法子。

老农咧嘴笑道:

“好侍弄哩,东家的地都是上好的良田,旁边就挨着水沟,比小人之前山沟沟里面的薄地好侍弄太多了,而且东家还给我们送来了粪肥,上等的好肥料,庄稼吃了肯定能长得好。”

这粪肥就是当初杨旭救助流民的时候,柱子趁机会将排泄物都给收集了出来,沤成了粪肥,如今派上了大用场。

杨旭朝老农点点头,又走了一会,这才从凤留庄回京城去了,路过面摊的时候,面摊已经收了,也没有见到沈从的身影,杨旭没有为此多操心,沈从这人稳重成熟,能把自己的事情解决好的。

回到千户所,杨旭照例翻看了近几日诏狱送来的案卷,多是和太仓银库有关的,其中便有太仓银库大使周旋以及户部主事李琪等人的供词,在他们的供词里面,李琪嘴巴很严,供出了一些官员,但份量都不够,最多只有四品而已,显然他有所隐瞒,但此人也是个硬骨头,硬生生抗住了锦衣卫的大刑,反倒是周旋,竟是毫不避讳的把上面的人全都说了出来,甚至连严密贪污都说了出来,供词里面说他们每年都要送给严府的管家二百万两白银往上!另外其余几位阁老则是五十万两银子!

这个数额显然有些触目惊心,毕竟如今大夏王朝每年的赋税也就一千二百万两银子出头,而单是太仓银库给内阁送的好处,就占了每年赋税的三成!

可以想象,若是这份供词问世了,将会掀起多么大的风浪!

这时,管理案卷的锦衣卫弟兄提醒道:

“大人,这周旋的家人早在十天前,也就是稽查国库的消息刚传出去的时候,便收拾金银细软往山西老家逃,但是前几日传来消息,说是路上遇到了劫匪,全家老小几十口人无一幸免,后来这周旋不知为何得知了消息,便开始东拉西扯,胡乱攀附,指明满朝文武中有七成或多或少都曾和太仓银库有过关系,几位阁老也不例外,甚至有传言,周旋还说宫里面都有人和太仓银库有牵扯。”

“毕竟这宫里代表的是皇上,咱们的人自然不敢写到供词上面,免得恼了陛下,所以就把这段话给去掉了。”

杨旭点点头,明白这周旋为何肆无忌惮的供出同伙了,他最关心的家人都死绝了,那么他替别人守着秘密还有什么意思呢?更为重要的是,谁知道这劫匪到底是真的劫匪,还是有人故意假扮的?而这故意假扮的人,又是不是他特意保护的人呢?

不过,家人已死,他怕是无心再去搞清楚是非,还不如临死前再拉一些人垫背!

杨旭将卷宗看了一遍,脸色愈发阴沉,这蛀虫俨然已经将大夏王朝的根基蛀的千疮百孔,所谓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想要延续大夏王朝的国祚,就必须要下定决心,将这些蛀虫清除的一干二净,若是不然,大夏王朝便距离灭亡不远了。

“这案卷应该送去宫里一份了吧?”

“对,昨日就已经送去了。”锦衣卫回道。

杨旭眉头皱起来,这案卷昨日已经送去宫里了,但是夏皇却丁点反应都没有,若是证据不足便算了,问题是人证物证皆在了,即可抓人没有一丝的问题,谁也挑不出一丝理来!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除去蛀虫的好机会!

可若是拖延些时日,让这些蛀虫有了斡旋的余地,那么想要再清除他们便没有那么容易了!

夏皇不应该拎不清轻重啊!

带着疑惑走出档案阁,杨旭来到练武场,锻炼一会身子,这是杨旭每天都要保持的习惯,身体是一切的本钱,把身体养护好,不论遇到多大的难题,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可若是身体垮了,就算成功了,又算的是哪门子的成功呢?

扎了一炷香的马步,杨旭又一口子做了一百个俯卧撑,原本千户所的弟兄见到杨旭做俯卧撑,还觉得杨旭是瞎胡练,不会有丁点作用,可自从接触了俯卧撑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全都一股脑把俯卧撑加入了训练计划之中。

毕竟俯卧撑能够成为后世锻炼的最基本的动作,可不是吹出来的,但是其所能够锻炼到的肌肉,便涵盖了人体大部分的肌肉群的七成,极大提高身体肌肉的协调性,同时也能增强人体的心肺能力,长时间保持做俯卧撑,可以减少心脑疾病的发病率。

再者便是,做俯卧撑能够锻炼人的意志力,杨旭就设立了一个奖项,谁能一口气做的最多,就直接奖励五两银子,现如今千户所里面最多能有人一口气做五百多个俯卧撑!

锻炼完拿一块毛巾擦掉脸上的汗水,杨旭不免想起那个表面高冷实则内心活动丰富,嗯……用闷骚来形容或许更为合适一点,想来他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消息了,原先还有他的消息时不时传来,又宰了多少匈奴啊 ,又被百姓们称为剑仙啊,但是春节的时候,纪诺的消息便断了,主要还是因为纪诺已经不仅仅局限于跟在匈奴部队的身后,有时还会潜入匈奴所在之地,导致锦衣卫的暗卫没法联系到他,消息自然也就传不回来。

想到纪诺,杨旭只有满心佩服,是一个十分纯粹的人,不像自己一样,满心顾虑,又因为顾虑导致畏缩不前。

“纪兄,你现在如何了?”

杨旭喃喃说着,忽而神情严肃起来,他走出练武场,回到自己的屋子,研磨墨汁,随即拿起毛笔便开始写奏章:

“儿臣杨旭启:儿臣闻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而今我大夏王朝的千丈之堤,已然遍布蚁穴……请父皇圣裁!”

写完这封请求夏皇严惩涉及到太仓银库的所有官员,杨旭放下毛笔,唤来小六子,让他将这封奏章送到通政司,届时会由通政司先送到内阁,再由内阁送去司礼监,最终由夏皇御览。

杨旭站在窗户边,看向远处的天空,脸上带着淡淡的凝重之色,他原本并不打算继续掺和到这件事情里面,但是一想到纪诺的敢作敢为,他便下定了劝谏夏皇严惩贪官的决心,虽然这样一来极有可能遭到无数大臣们的怨恨,但只要能够除掉蛀虫,背负一些骂名又如何呢?

国家兴亡,匹夫尚且有责!更何况是他呢!

……

北方,山海关。

这匈奴的骑兵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从大同府撤离,出阴山,最终回到漠北,另一部分则是从山海关撤离,这只从山海关撤离的骑兵约莫有一万余人,放到任何地方都是一支强横无比的军队,但是此刻这一万余骑兵的头顶上却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云。

因为有一只像是幽灵的东西一直跟在他们的身后,白天就隐藏起来,夜晚则悄无声息的夺走他们的性命,而他们压根就察觉不到有人潜入了他们的兵营里面,等到发现同伴死了,那只幽灵早就无影无踪了!

若是在漠北草原上,那么他们勇士的鹰一般犀利的眼睛就能派上用场了,不论是敌人藏在任何角落,他们都能够发现,可这是在大夏王朝的境内,村庄,树林,山脉都阻碍着他们找到这只幽灵,他们也曾想过办法,例如布下陷阱和埋伏,只等待这只幽灵上钩,但是最终埋伏了个寂寞!压根连幽灵的影子都没见到!

曾经他们屠戮过大夏百姓的地方,如今他们也留下了一具具尸体,据统计,他们已经至少死了一百多个草原勇士了!

而他们自攻陷大夏王朝的无数军镇以来,还从未战死过这么多人,甚至还有过他们十位草原勇士就能追着大夏王朝几百个所谓的士兵屠杀!

所以,死了这一百多人,把匈奴的左贤王阿先达给心疼坏了,同时也愤怒至极!

三万卫,这是北方边疆一个非常重要的卫所,乃是太祖皇帝将北方游牧民族驱赶之后所建立的卫所,驻扎在这里的三卫军曾经也是大夏王朝鼎鼎有名的军队,战斗力强横,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三卫军的编制渐渐荒废了,军户沦为开垦荒田,种植作物的农户,这收获的庄稼一大部分还要上缴给将领,士兵们自然也就没有训练的动力,渐渐地三万军成为了一个纸老虎,如今匈奴来了,轻而易举的就将这纸老虎给捅破,丢下了一千多具尸体,被俘虏了两千多士兵,独有这三万军的将领们逃脱了出去。

这三万卫有着独属于北方的建筑色彩,墙厚窗小,家家户户基本都是坐北朝南,门前院内都种着树,不过如今已是十室九空,沦为废墟了。

匈奴左贤王阿先达这些时日便是驻扎在三万卫,等候着可汗的命令,而距离他们军营并不算远的一处农院的地窖里面,一位蒙着面纱,怀中抱剑的人,盘膝而坐着,若是距离他近一些,就能够从他身上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

显然,这是一位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