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旋猛地听到这话,一时间没有想明白,为何没有他们对于杨旭而言最重要,他愣愣的看着杨旭半晌,猛然间才明白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先是诧异,随即是妒忌,随之是嘲笑,最后脸上更是充斥着愤怒之色!
他好似癫狂般大吼道:
“你骗了我们!你骗了我们所有人!你从始至终就没有打算放过我们!你一直想的便是将事情给闹大!”
杨旭漠然道:
“本皇子从来便没有说过要放过你们这些蛀虫吧。”
周旋的愤怒戛然而止,好似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鸭子,盯着杨旭半天也说不出来一句话,不过他很快便将愤怒转为了嘲笑,说道:
“哈哈哈!可笑!实在是可笑!你想把我们全部除掉!把这全天下的贪官污吏全部都除掉!你该不会是没有睡醒吧!”
“就你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敢说出这般狂妄自大的话!你知道吗!别说是你,就算是我大夏朝的太祖皇帝,杀的贪官血流成河,可结果呢!这贪官仍旧是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
“太祖皇帝都办不到的事情,你也妄想!”
说到这里,周旋显然已经有些口不择言了!
杨旭盯着他,说道:
“你怕了?”
周旋没来由的一阵心虚,不知为何,他看着杨旭深邃淡漠的眸子,竟是鬼使神差的心里面冒出一个念头,万一杨旭真的成功了呢?但是转念一想,历朝历代不都有抱着杨旭这般想法的文人士子,但都是未入官场的毛头小子罢了,等到经历过官场和现实的摧残,这所谓的道德节操都丢了一地了,更何谈理想抱负呢?
就算是真有梗着脖子的,也不过是孤木难支,难以对现实产生影响罢了。
他毫不犹豫嗤笑道:
“笑话,我怎么会怕?我只是笑你不自量力!笑你痴心妄想!笑你自掘坟墓!”
“那你为什么缩着身子,躲在暗处!”杨旭眸子如炬!
周旋这才惊恐发现,是啊,他缩着身子,下意识想要让自己躲到火把照射不到的地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突然一阵恼羞成怒,想要继续嘲笑杨旭,但是这个嘲笑的笑容仅仅只是在脸上面挤出了一丝,却是立刻就挤不出来了。
“你……胡言乱语!”
杨旭站直身子,说道:
“到底是本皇子胡言乱语,还是你自己心里面真的害怕了?有些事情,就算你们再去粉饰,再去掩盖,但也终究上不得台面,终究没法子放到太阳下面去晒!所以,你自然会害怕啊!不仅仅是你害怕,你背后的那些人其实都会害怕啊!”
“害怕人在做,天在看!害怕多行不义必自毙!害怕终有一天,这全天下的老百姓会亲手将你们送到刑场上,跺了你们的脑袋!”
“还害怕什么?害怕本皇子还年轻,而你们已经老了!”
噗通!周旋竟是双腿一软,被杨旭活生生的吓的栽倒在地!此刻的他面色惨白,汗如雨下,颤颤巍巍的指着杨旭,眼神惊惧,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杨旭自然不会对他有丝毫的留情,当即吩咐道:
“将这些人全部给我关进诏狱里面!严加审讯,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同党!”
“遵命!”
方才还激烈挣扎的周旋此刻却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被锦衣卫羁押着,连一丝反抗都没有,只是最里面喃喃说着:
“文官袍服上面织的是禽,武官袍服上面绣的是兽,穿上这身袍服,哪个不是衣冠禽兽啊!又有哪个能不当这个衣冠禽兽!”
这时,听闻消息的户部主事李琪等人急匆匆的赶来,衣服都没有穿好,凌乱的头发上胡乱戴着帽子,到了太仓银库库房前,正好亲眼看着周旋以及一众库丁被锦衣卫羁押着走出来,他们自然也听到了周旋说的话,顿时大感不妙,后背冷汗长流!
李琪眼神变幻,当即立断道:
“周旋,我等万万想不到你竟是这般人!真是羞与你为伍!不过,念在同朝为官,只要你好好交待罪行,那么我们也就念及情谊,照顾你的一家老小!”
周旋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李琪话里面的意思,不就是用他一家老小的命来威胁他不要乱说话嘛,不过,既然事情都已经爆雷了,他的一家老小又怎么可能保全呢?
再听到李琪这般落井下石的话,周旋突然心生一阵悲凉,放声大笑道:
“哈哈哈!”
“同朝为官,如同乘一船,风浪一起,先落水,后落水,谁都不能幸免!大夏朝不止我一个周旋,这太仓银库也不是我一个周旋就能钻出个银窟窿的!到时候,我便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们!哈哈哈!”
周旋的笑声落入李琪等人耳中显得是那么的刺耳,他们的脸色甚至不比如今的周旋好看到哪里去,周旋是明知一死了,而他们却是心里面一点底气都没有,自然煎熬百倍!
等到周旋走远,李琪几人才缓过神来,交换了一下眼神,联袂走进银库里面,此时恰好杨旭在封存被运走的银子,李琪走过去,义愤填膺道:
“四殿下,那监守自盗的奸贼在哪里!下官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寝他的皮!我太仓银库的声誉都被他一个奸贼给败光了!”
给事中周宇和员外郎林振也纷纷附和道:
“不错,这等偷运库银的奸贼,即刻当诛!”
“一颗老鼠屎能坏一锅粥,还请四殿下立刻按律诛杀此獠,以儆效尤!”
……
杨旭抬起目光,在这三人身上扫过,忽而笑道:
“若是本皇子没记错的话,刚才你们便已经见到了周旋,还和他说了几句话,本皇子好奇,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李琪三人面色尴尬,毕竟刚才周旋说的话可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只好赔着笑脸道:
“没说什么,只是下官们念及他家中还有八十岁老母亲以及刚刚三岁的孩童,想要照顾一二。”
“哦,这样啊。”
杨旭看向他们,说道:
“便不必劳烦几位大人了,朝廷对他们的家人只有安排,若是周旋能够老实交代罪行,或许还能够让家人得到善待。”
“那便好,那便好。”李琪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觉得杨旭话里有话。
“原本本皇子还打算派人去请三位大人,但既然三位大人不请自来了,那恰好,和本皇子一同去核查另外三座银库里面的银子吧。”
“啊?现在?”
杨旭淡淡道: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李琪三人面色大变,他们自然知道另外三座银库是什么情况,压根就没剩下多少银子,剩下的银子也都是成色很差的银子,因为成色好的银子都送到这太仓银库里面凑数了!
若是杨旭现在就要查,事情可就彻底瞒不住了!
哪怕是现在想不出其他的好办法,但是能瞒一秒是一秒吧。
所以李琪连忙说道:
“殿下,此时已是深夜,恐怕……恐怕不太方便核查银库,不如改日再查如何?”
杨旭笑道:
“既然是核查银库,那自然是突然一些的好,省的有些人提前做足了准备,这个道理李大人应该不会不明白吧。”
李琪硬着头皮道:
“殿下,实在是没有这个先例啊!”
“怎么没有这般做的先例,尧舜时期便有“五载一巡守”的制度,每逢五载,天子便要巡察地方,大汉王朝则是在各州设立刺史,同样也是巡察地方,到了唐宋时期,更是有御史到民间微服私访,体恤民情,而我大夏朝的太祖皇帝,也曾有过微服私访,突然巡察的先例!为何偏偏到了李大人这里,就没有先例了!”
杨旭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一字一句道:
“到底是李大人忘了这事情,还是说,李大人是心里有鬼,故意不想查呢!”
这话便是直接将李琪等人的路给堵死了,就算是不想查,也只能硬着头皮查了,同时心里面已经盘算着如果查出问题来了,如何把自己给摘除干净了!
顷刻间,李琪,周宇以及林振看向互相的眼神立刻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就但凭殿下吩咐了。”
杨旭点点头,道:
“那便劳烦三位大人随本皇子走一趟了。”
没有犹豫,杨旭当即带着李琪三人,以及众锦衣卫前往另外三座银库,首先便是去了工部的节慎库,因为工部在六部之中处于很特殊的地位,相当于是为其余五个部门服务的,因为其主要管营造和工程建设,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力,因此地位便低了些,不过也不是丁点好处都没有,这节慎库便是好处之一,工部有自己专门的库房,用来购买材料。
省的用银子的时候还得专门去找户部要银子,这样太麻烦。
深夜的节慎库却并未展现出该有的深夜的样子,反倒是亮着火把,这是原本打算来迎接周旋等人的工部官员,不过没有等来周旋,反倒是等来了杨旭所率领的锦衣卫!
“锦衣卫办案!速速打开大门!”
节慎库的差役不敢犹豫,急忙将大门给打开,杨旭当即率领锦衣卫鱼贯而入,不管其他的事情,直奔库房而去!
看守库房的差役见到有火把逼近,还以为是银子运回来了,急忙将大门给打开,不忘朝着火把的方向小心提醒道:
“动静小一点,别被发现了!”
当火把的光芒照清楚杨旭等人的面孔,以及身上携带着冷意的飞鱼服,那闪烁着冷光的绣春刀,这差役整个人都被吓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立刻就湿漉漉,传来一片腥臊味。
杨旭翻身下马,冷冷的瞥了这差役一眼,不用他说,锦衣卫立刻上前将此人给控制起来,剩余的锦衣卫簇拥着杨旭迅速进入节慎库中。
火把照亮节慎库,那一个个瘪了的银袋子显得触目惊心!
杨旭挥挥手,吩咐道:
“查!仔细的查!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遵命!”
众锦衣卫拱拱手,三人成组,四散开来的去核查银库里面的银袋子,很快杨旭耳旁就响起了汇报声:
“大人,甲字区域的银袋子一百个,其中九十个是空的,另外还有十个银袋子中的银子不够数。”
“大人,丙字区域的银袋子一百个,其中七十个是空的,剩余三十个也唯有十三个是满额,但是成色均不是足银!”
“丁字区域的银袋子……”
近千个银袋子,竟然只有两百多个银袋子里面有银子,并且大量存在不满额,以及不是足银的情况,而账册上面清清楚楚写的!节慎库存有库银九十七万两,均为足银!
现如今却是只有二十万两银子的库银,还都不是足银,别说比的上官银了,就连市面上的市银的成色都比不上,估摸着只有六七成的成色!也就是说,这二十万两银子,实际上只相当于十五万两银子!
足足有七十五万两银子的差额!
一并跟着前来的李琪三人如坠冰窟,浑身都忍不住瑟瑟发抖了!因为他们忽然觉得,这压根就不是互相甩锅就能够把自己给摘干净的了的!
怕是金銮殿上要血流成河了!
此刻,他们又想起来了周旋说的那句话!同朝为官,如同乘一船,风浪一起,无非是先落水和后落水而已。
如今证据就**裸的摆在面前,对于锦衣卫而言,便是相当于把刀直接递到他们手上了,自然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将这节慎库的官吏一并抓捕,关入诏狱之中 。
突击完节慎库,杨旭立刻马不停蹄的带人接连去了太仆寺的常盈库以及光禄寺的银库,情况同样都是令人触目惊心,不仅仅是巨额的亏空,杨旭还发现了库银造假的情况,例如在太仆寺的常盈库里面,杨旭就发现了一批外面裹了一层银皮,里面却是铜的银锭,要知道,这银子的份量和铜钱的份量压根就不一样,这银锭只要一经手,立刻就能发现不对劲!
但是,这样一批银子,竟然就堂而皇之的摆在了常盈库的库房里面!
若说里面没有鬼,怕是鬼听了都不信!
跟着前来的李琪等人,人都麻了,他们本以为大家伙都充其量只是偷运银子,亦或是收些好处费而已的,不至于把这天都给闹翻了!
但是令他们万万想不到的是!这别的银库的官吏,贪污库银的手段比他们还要多,还要狠!有些竟是连他们都不知道!他们还本想着别的银库的人能收敛一点,让他们也好有斡旋的余地,谁承想,这反倒是把他们的退路给堵死了!
甚至别的银库的官吏还想着他们三人能求求情,说说好话!
李琪三人只想说一句话:你妈卖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