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子歇息完就立刻又去监视李琪等人了,因为在千户所里面小六子的监视本领就是数一数二的,所以倒也不用担心他会出事,再者,就算是小六子出事了,如今这太仓银库在他的掌控之下,事情也绝对大不了。

杨旭和众锦衣卫则是继续核查剩下的太仓银库账册,把这个尾巴给了结了,因为众人越来越熟练,所以速度相较于刚才快了好几成,一寸厚度的账册也就半个时辰就翻看完了,众人齐心协力,半个时辰足以核查完小半箱账册。

约莫一个时辰后,天色暗淡了下去,屋子里面也随之传来完工的欢呼声!

看着全部被标记出来问题的账簿,众锦衣卫脸上挂着难以抑制的骄傲,他们是粗人不假,但是谁说粗人就不能查账了呢?

这不!京城中最厉害的账房先生捆一块都要核查十天半个月的账册,他们一日的工夫就全部核查完了!

并且收获颇丰!足足找出了一百多处的问题!牵扯最少的银子就有数千两,多的能达到数万两银子!

简直触目惊心!

这太仓银库的贪污腐败程度可见一斑!

“大人,账册全部核查完毕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您说个章程,弟兄们绝对甩开膀子干!”

“跟着咱们杨大人办事,就是干劲满满!”

杨旭看着摆放好的账册,也不禁认可的点点头,这个速度却是出乎他的意料,没想到一天时间就查清楚了三大箱子的账册,这可是去年太仓银库一整年的账目进出!

而且,这还是众弟兄们最开始不太熟悉使用本福特定律,速度慢了些,若是再来三大口箱子,那么相信日落之前,绝对可以搞定!

不过,这只是第一步,将有问题的地方给找出来,第二步便是要针对这个有问题的地方深入调查,将这些太仓银库的官员贪污的证据给搜集到手!而这恰好是锦衣卫最擅长的了,只需要根据账册上面所写的银子进出时候接手的官员,以及这银子的用处,把这两点给调查了,证据便很容易到手!

因为这银子之所以是贪污了,便是没有落到用处!亦或者说,其中的一部分没有落到用处!

再查查是谁接手的银子,谁担的责任,根据这个人拔出萝卜带出泥,一连串的硕鼠不就全部都揪出来了!

其实在四脚账法的会计方法中,本来就很难做假账,之所以难以查出来问题,一是因为账册繁多,想要彻查是一件很繁琐的过程,再加上这个过程中时不时会出现不配合和捣乱的情况,往往导致核查的过程中断,二则是因为信息收集不到位,哪怕是察觉到了账目不对劲,但是没有足够的信息支撑,也就没有证实对方做假账的证据,便是无用功了。

但是这对于锦衣卫而言,便没有这么难度了!

你不配合?那好,我便来一句“皇权特许”,敢问你该当如何?

没有信息?抱歉,锦衣卫的眼线遍及大夏王朝的两京一十三省,还能有锦衣卫查不到的消息?

因此,杨旭对于找到证据势在必得。

他当即吩咐道:

“沈从,你将这有问题的地方全部记下来,凡是经手的官吏,立刻彻查,绝不客气,更不必姑息!另外便是根据这银子的去处,查一查银子是否落到了实处,落到了实处最好,可若是反而落到了某人的腰包里面,还是那句话,绝不客气,更不必姑息!”

沈从闻言有些犹豫。

“这……”

他有些担心这样做会不会把事情给闹大了,反倒是对杨旭不利,毕竟他也算是在官场沉浮的老人了,自然知道这官场并不是非黑即白,更不能用谁对谁错来衡量,若是非要形容一下官场,那便只能说这官场是灰色的!既不白也不黑!既可以白,也可以黑!

“嗯?”杨旭皱眉道。

沈从连忙拱手道:

“卑职遵命!”

很快,沈从便将账册上面有问题的地方全部记下来,当晚直接出了太仓银库,将任务分派到了下面的百户所,现如今杨旭手底下管着数千锦衣卫,其中大半已经尝到了杨旭给的恩惠,办事自然就认真,领到任务之后,当即前去查找证据,连宵禁都直接忽略了!

这一夜的京城注定是不平静的,京城的街道上面不断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值夜的五城兵马司的差役听到马蹄声,还以为是哪位富家公子哥闯了宵禁,提着灯笼正要上去提醒,可看到骑在马背上面的人穿着一身冷冰冰的飞鱼服,并亮出一道腰牌后,这差役连忙就躲得远远的,压根不敢上前。

待到锦衣卫走后,这差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谁让锦衣卫带给他们这些小官小吏的压迫感太大了,准确的说,就连那些大官大吏,见到锦衣卫也要心里面咯噔一下,惶恐不已。

“啧啧啧,大半夜的锦衣卫出动,怕是又不太平了。”

差役摇摇头,接着拿着灯笼和锣鼓,沿着街道巡城。

这京城发生的时期,太仓银库的一众官员是毫不知情的,毕竟如今锦衣卫把整个太仓银库都给封了,他们也变相的被圈禁了,压根没法知道外面的消息,只以为杨旭跟个傻子一样连账册都看不明白,估计此时正睡得舒服呢!

哪里知道,他们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翌日。

杨旭照例还是起了个大早,卯时便来到了太仓银库衙门公堂,和昨日一样,李琪等一众官员仍旧是姗姗来迟,借口都懒得换一个,杨旭仍旧没有和他们计较,而是让周旋把往年的账册也一并给搬出来,他要查账。

听到杨旭的话,李琪等人险些没有憋出内伤,周旋摆出一副惊讶的模样,问道:

“殿下,您莫非已经查完了去年的账目?”

“嗯。”杨旭点点头。

“那大人真是神速啊!下官佩服无比!”周旋笑着竖起一根大拇指,眼神中却满是戏谑。

李琪也跟着戏谑道:

“若是这稽查官都能如殿下这般神速,便是我大夏朝的一件幸事啊!”

“咱其他的不谈,单单是速度快这方面,四殿下当为魁首啊!”员外郎林振跟着哈哈大笑道。

杨旭瞥了林振一眼,看着他一副肾虚的模样,这速度快的魁首,怕是非他莫属吧,不过杨旭摆出一副没有听出来他们话里嘲讽的意思,呵呵笑道:

“我恰好懂得一种快速查账的法子,所以效率自然高一些。”

是孩童涂鸦的法子吧!

众官吏憋着笑,和杨旭客套了几句话, 然后周旋便带人把近三年的账册全部给搬了出来,足足十口大箱子,杨旭也没有和他们多废话,带人将这些箱子搬回了屋子,带着一众锦衣卫便继续查账。

正查账的时候,一名锦衣卫前来汇报道:

“大人,周大人说有事找您。”

“嗯。”

杨旭放下手中的账册,走出屋子,他倒是要看看周旋干什么。

外面见到周旋,周旋立刻就笑眯眯的迎上来,说道:

“殿下做事真是恪尽职守,兢兢业业啊,实乃我等之楷模。”

“谬赞,谬赞了。”杨旭客套。

“此次查账的确是辛苦了,说来殿下您这般辛苦也是为了太仓银库的好,所以我们大家伙凑了一些心意,还望殿下能够收下。”

周旋笑着从袖口中拿出两张银票,不着痕迹的塞入杨旭的袖口里面。

眼角的余光中,杨旭见到着银票上面的份额乃是二十万两,两张便是四十万两!显然这周旋等人为了收买他也是下了血本了!

不过,杨旭却是将银子又给推了回去,笑道:

“周大人说的哪里话,这都是我该尽的职分而已,哪里还敢讨要辛苦费呢?”

周旋懂规矩,他连忙解释道:

“殿下尽管放心,这银票的来路绝对没有丝毫问题,可以放心拿着,您也知道,各直省所缴麦米,绵丝、绢布及马草、盐课、关税,凡折银者,皆入太仓库,另外籍没家财,变卖田产,追收店钱,援例上纳者,亦皆入太仓库,而太仓银库历来有个规矩,便是这地方的税银入银库的时候,都要交例钱,富饶的行省多一些,一万两银子左右,若是穷困些的地方,则是五千两银子到八千两银子不止,另外便是这库丁每年也会孝敬我等一些银两。”

“算下来,每年有个百万两银子左右,交给上面一些,如今再分给殿下四十万两,落到我们手里面的,便没有多少银子了。”

“只希望您能够高抬贵手啊!”

对于周旋说的话,杨旭是一丁点都不相信,怕是他们每年捞到的好处费,至少要在他说的基础上翻三倍不止!

至于上交多少,又落到他们手里面多少,杨旭便不知道了,也不想知道,因为到了诏狱里面,这些人自然会如实交代的!

杨旭将周旋捏着银票的手又给推了回去,呵呵道:

“还是那句话,做的一切都是本皇子的本分而已,没有辛苦,也没有什么功劳,无功不受禄!金盆打水银盆装,原谅原谅!”

“若是周大人没有其他事情,那我还要查账。”

“那……那好吧。”

杨旭当即转身离去。

周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袖袍下捏着银票的手掌紧紧攥着,心中暗道一句真他娘的不识抬举!给你送银票是看得起你,给你脸面!

给你脸你都不要脸!

不过,他心里这么暗骂,但终归有些没底气,虽然他们不担心杨旭查出来什么问题,但是杨旭没收下银子,没有上到他们这艘船上,他心里面便始终悬着一丝!

按道理讲,他给四十万两银子,比给马驿和陈勋二人加起来的还要多!为何这四殿下不要?

莫非是装清高?

想到这里,周旋看着杨旭离去的背影,愤愤道:

“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罢了,也学着别人装清高,压根什么就不懂,哼!殊不知这做官好也不要紧,坏也罢了,愿意清高那便清高到底,无欲无求,倒也能混出个境界来,谁也不敢小看,可若是想要入世,就得放下那破架子,别装什么假清高!”

“哼!怕就怕最后混成一个四不像,清不清,浊不浊,丢了好人的优点,又学了坏人的缺点,遭人笑话!”

说罢,他转身离去,打算先回去,找个机会再试试把银票塞给杨旭。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还就不相信了,杨旭不贪财!

杨旭自然是喜欢银子的,但是他也清楚,有些银子能拿,有些银子却压根不能碰,有些银子没必要不要拿,有些却是必须得拿,若是他能听见周旋的心里话,肯定会嗤笑一声,不屑一顾,论起做官,他周旋在他面前就像是个新兵蛋子!

回到屋子里面,有锦衣卫好奇周旋憋了什么坏水,杨旭倒也不隐瞒,直接将周旋打算用银子贿赂他的事情说了出来,毕竟没几日之后,这周旋所做的事情肯定瞒不住,也就没有再隐瞒众人的必要,反之就是告诫众锦衣卫暂时不要说出去。

众锦衣卫听到这话,眼睛都直了!

“我嘞个乖乖啊!这群狗官到底是多有钱啊!随手就能拿出来几十万两银子!”

“要是有人能给我塞这么多银票,我睡觉就能笑醒!”

“呵呵,就怕你有命拿,没命花,到时候人走了,银子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

沈从倒是从中听出了其他的意味,这周旋既然能给大人送四十万两银票,那么绝对也会给上面的大人物送更多的银票,如今太仓银库即将爆雷,上面的那些大人物能眼睁睁视而不见吗?

他沉声道:

“大人,接下来怕是会有一番龙争虎斗啊!”

“呵呵,说什么龙争虎斗,充其量就是小打小闹罢了。”

杨旭翻看着账册,说道:

“有诗云: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七雄五霸斗春秋,顷刻兴亡过手。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说甚龙争虎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