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思索后,严密回道:
“陛下您枝叶繁茂,儿孙满堂,而老臣只有一个,自然不用选择,而选择继承人便如同这选种子,得先用石头压一压,淘汰掉那些经不起压力的,再用手心搓一搓,筛去那些不坚硬的,最后吹一口气,留下最饱满的种子。”
这番话既说到了夏皇的心坎上,却又没有表露出严密对于皇位继承者的丝毫想法!
夏皇对于严密的回答很满意,脸上笑容增添了三分,不过很快就将手中的谷粒放下,面色严肃道:
“常言道天生万物,择一而要用,要想来年收成好,就需要选出最好的种子。”
闻言,严密顿时心中一凛,不敢直视夏皇的眼睛!因为他不禁想到了夏皇之前的做法!假装昏迷,给予当时的太子杨兴极大的权力,但同时杨兴也要面临极其困难的局势,这难道不就是一种考验吗?但是很遗憾,杨兴显然不是那最好的种子!
而现在,夏皇显然又是在考验四皇子杨旭!
夏皇想要的是那最好的种子,是能够将大夏王朝的江山社稷延续的能者贤者!而这能者和贤者首先就要做到一点!便是能够掌控住权力,制衡住朝堂之上的各个党派!若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也就没有担任这继承者的资格了!
因此,夏皇挑选的最好的种子,对于严密而言,却并不是最好的!毕竟他要为他所代表的利益集团谋利,而这也有个前提,那便是逐步的蚕食皇权,甚至将皇权给架空!
严密知道这一点,难道夏皇不知道吗?显然不可能!
而夏皇带着严密特意来京郊田庄的用意便值得考量了,严密心中闪过无数的想法,但最终还是笑呵呵的说道:
“陛下说的言之有理。”
这时,迎面走来几个老农,夏皇等人都穿着一身便装,所以当夏皇笑着搭话的时候,老农也就当做是拉家常了。
“去年的雪下的那么好,今年指定是个丰收年,总能吃饱饭了吧。”
“嘿,我可没有那个指望,但求每顿有碗稀饭吃,老汉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夏皇皱眉问道:
“这怎么说?”
“田里的收成好了,东家的租子也加了,交了租子,再交了税,剩下的这点谷子最多凑合的也就是吃半年多,至于剩下的日子,就得想别的办法喽。”老农叹了口气。
这时,夏皇瞥了严密一眼,停顿了一秒钟又收了回来,问道:
“你们自己的田呢?”
“原先官府是分了田,但后来遭了灾,朝廷的赈灾粮压根吃不上,家里面又没有粮食,只能把田给贱卖了换成银子,这才能保下一条性命来,现如今给东家种田,靠着这点力气活着。”
老农说了几句便要继续去做农活了,夏皇望着老农离去的背景,直到看不见了,这才收回眼神,转向严密说道:
“严卿啊,有时候朕时常有疑惑,这天下的子民到底是朕的子民,还是这乡绅地主的子民?”
噌!严密额头上的冷汗顿时就流下来了,这可是个要命的问题啊!
他急忙拱手道:
“回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子民自然都是陛下的子民!不论是百姓,还是乡绅地主,都是您的子民!”
好在夏皇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面纠结,摇摇头,转身离去。
严密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此刻他若是还不明白夏皇的用意,那他便太蠢了,夏皇这是对东林党不满了!亦或者说,对东林党背后的乡绅地主们不满了!大夏王朝两京一十三省,蛋糕就这么大,他们分的多了,皇帝自然就分的少了!
亦或者说,夏皇发现了他们背后的小动作,便是用银子腐蚀地方上的锦衣卫和太监,让这些锦衣卫和太监为他们所用,但是因为夏皇还没有打算和他们撕破脸皮,这才借此事专门来敲打他!
这都有可能,所以严密跟在夏皇身后,心中满是忧虑和惶恐,以及思索着对策。
约莫半个时辰后,夏皇和严密回到了京城,北镇抚司指挥使毛襄听下人汇报了几句话,立刻走到夏皇身边,附耳汇报,很快夏皇脸上露出了满意之色,笑着颔首道:
“稽查过程全封闭……这倒是个好主意,你也派人帮衬着点,免得老四防不住,毕竟他还太年轻了,有些智谋,但经验却还差了点。”
“卑职遵命!”
身后的严密眉头微微皱起来,他听到了稽查二字,而这些时日关于稽查的事情,便只有稽查国库了,那么这全封闭又是什么意思?严密忽然有种事情超脱的不安感觉,不过也仅仅只是有些不安,既然这毛指挥使汇报了消息,那么马驿和陈勋这个时候肯定也已经把四殿下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写到心里面送到了他的府中。
想到这里,严密也就没有继续多待,告辞夏皇,回自己的府邸去了,快马加鞭回到府里,他立刻唤来管家,吩咐道:
“去将马大人和陈大人的信拿来。”
张管家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说道:
“老爷,您说的是哪个马大人和哪个陈大人?”
严密刚要喝茶,脸色立刻就变了,沉声道:
“还能是哪个?自然是翰林院的马大人和刑部的陈大人,他们的信呢?”
见到张管家仍旧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严密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