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件重要的事情谈完,早朝便是告一段落了,午时一刻,满朝文武山呼万岁,随即有序的走出金銮殿,找到自己的鞋子,然后三三两两的联袂离去。
杨旭走出午门,乘上马车,沈从架着马车朝千户所驶去,因为小六子新婚燕尔,杨旭就多给他放了几天假,让小两口好好过过二人生活,所以这架马车的任务就得交给别人,思来想去,还是沈从最能信得过,沈从对此也很乐意,虽说他现如今身居百户,手下掌管着一百多好人,但他心里清楚,这官场上靠的是人脉关系,只要能受到上司赏识,那么就算能力稍微差一些,也没有太大关系,这样说起来虽然不好听,但却是事实。
所以,跟在杨旭身边,保卫好杨旭,前途反而更多一些!
马车行驶了片刻,车厢里忽然传来杨旭的声音:
“沈从,去一趟宗人府吧。”
“是。”
沈从应了一声,调转方向,朝着衙门街走去,这所谓的衙门街,乃是处于长安街和江米巷之间的区域,六部各堂的衙门很多都坐在这里,例如吏、户、礼、兵、刑、工部的衙门,以及宗人府、翰林院,鸿胪寺,太医院等衙门,称之为衙门街倒也合适,这宗人府便坐落在吏部的上方,就在皇城的南面,双方距离不过数百米,也算是彰显出宗人府的特殊地位吧。
这宗人府是管理皇家宗室事务的衙门,主要职责是掌管皇帝九族的宗族名册,按时编纂玉牒,记录宗室子女嫡庶、名字、封爵、生死时间、婚嫁、谥号、安葬,以及向皇帝汇报宗室的请求,引进贤才能人(主要是从宗室内部挑选),记录宗室罪过过失等。
因为宗人府距离午门不远,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门口,沈从停下马车,轻唤道:
“大人,到地方了。”
“嗯。”
杨旭掀开车帘,走下马车,朝着天空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碧空如洗,暖和的阳光洒在地上,吹来的寒风中少了一丝寒意,多了一丝暖和,春天的脚步悄无声息的到了。
走进宗人府,杨旭称来查看自己的档案,所以很轻松的进入到宗人府里面,随即谢绝了经历司(正五品)王信的陪同,先是朝着档案阁走去,趁着四周无人之际,杨旭转身顺着小道去了关押废太子杨兴的冷院。
不过,冷院门口有个值守的小太监挡住了杨旭的路。
所谓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现如今的废太子便是这拔了毛的凤凰,落魄的冷院门口只有个值守的小太监,问题是这小太监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靠着墙打哈欠。
直到杨旭走近,这小太监才睁开眼,打量杨旭一眼,双手抱胸道:
“你是何人?来此处干甚?”
杨旭拢了拢狐皮大氅,这小太监连点眼力劲都看不出来,怪不得被“发配”到这里值守,杨旭倒也并未因此而动怒,淡淡道:
“你是新来的?”
“嗯。”小太监心不在焉道。
“认识我吗?”
“不认识。”
杨旭整理了下袖口,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有问必答,就是这态度始终摆的不端正,靠着墙大大咧咧道:
“石九,怎么着?”
“你是原先就姓石,还是到宫里改的姓?”
“原先姓朱,到宫里改姓了石,怎么着?”
杨旭眼神露出怒意,他搜索了下记忆,这宗人府有宗人令一人,左右宗正两人,左右宗人两人,都是正一品的官员,因为宗人府管理的是宗室问题,所以担任这要职的都是些老王爷,没有姓石的,所以这小太监改姓,或许只是认了个不知名的,稍微有些芝麻大点的权势的太监为干爹。
当然了,就算他是陈功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干儿子,杨旭照样该收拾就收拾!
啪!
杨旭反手就一把掌上去,怒道:
“怎么着?四爷赏你一嘴巴,让你明白明白!就算是你的头儿,还是爷的奴才!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敢挡爷的驾!”
杨旭说着又给这不太精明的石九踹了一脚,道:
“我看你是活腻了!”
石九听到四爷两字,哪里还不明白他挡着当今四皇子的路了,吓得连忙跪在地上,惶恐道:
“四爷,奴才吃屎迷了心不懂事,您说个章程,奴才照着办就是了。”
杨旭背着手道:
“少啰嗦,开门!”
“是!”
石九一咕噜爬起来,献宝似的把钥匙插进铜锁里面,将门打开,弯着腰道:
“四爷,门打开了。”
杨旭瞥了石九一眼,从袖子里面摸出来一张二十两的银票,扔到石九怀里,道:
“看你这狗奴才倒也伶俐,拿着吧。”
石九看清银票上面的份额,脸上一喜,被打过嘴巴子的脸也不疼了,脸上的笑也就成真的了,连忙道:
“奴才谢四爷赏。”
进入第一道门,里面还有足足两道门户,凭借着给一棒子再给个甜枣,杨旭顺利的通过了第二道门户,穿过月亮门,再走过个长廊,便是第三道门户了,废太子杨兴便是关押在这里面了,门口是两个小太监值守,到了这里,杨旭也就止住了脚步。
因为站在这里,就能够透过砖墙上的雕花空隙看到里面,一个披头散发,衣袍凌乱的人长着双臂,围着院子狂奔,同时嘴里兴奋的喊着: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馀说,云在青霄水在瓶!”
“练成了!练成了!我看见神仙了!我看见老天爷了!他们说要我当皇帝!要我来坐这全天下唯一的一把龙椅!哈哈哈!我是皇帝!我才是皇帝!”
这人围着院墙狂奔着,很快就跑到了杨旭这边,这时,他注意到了外面的杨旭,身形猛地一顿,接着朝杨旭缓缓走来,只是他低着头,披散的头发遮住了他的面庞,看不清楚他的神情究竟是如何。
他走到院墙面前,虽然杨旭看不见他的眼睛,但是杨旭能肯定,这人就是在死死的盯着自己!
这时,这人忽然招招手,示意杨旭向前面走一点。
杨旭眉头皱了皱,但还是朝前走了几步,站在这人面前,不足一步的距离。
这人突然发出咯咯的笑声,慢慢拨开挡在面前的头发,露出那张熟悉并且苍白的脸,猛地,他狠狠将脸贴在院墙上面,用拼命的挤来形容更为合适,似乎要将整个面庞从那雕花缝隙里面挤出来,将杨旭给一口吞掉!
显得 他面目狰狞极了!
“咯咯!四弟!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