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太子殿下,老臣确实没有邀请您。”
严密坦然的承认,但不等杨兴抓住话柄发难,便接着说道:
“当然了,这并不能说明老臣没有邀请您的心意,实在是这诗会只是玩趣打闹,上不得台面,而太子殿下您肩挑大夏王朝两京一十三省的担子,操劳国事,自然是没时间参与到这玩趣打闹之中,再者便是,前些日子大相国寺一事,您受了伤,需静养才是,非必要切莫出宫,就算要出宫,也应按照规矩由内务府和礼部规划出行路线,组织仪仗队伍,以及出行的时辰和归来的时辰,所以,您实在不宜大张旗鼓的出宫。”
这话说的挑不出一丝毛病,都是为你杨兴着想,而你总不能借着这话发难吧。
杨兴脸色沉下来,他也不是不懂权谋之术的蠢货,知道不能跟着严密的节奏走,当即换个方向道:
“看来严阁老考虑很周全了,本宫若是记得不错,严阁老今年七十有三了吧。”
严密面庞闪过波澜,他今年只有六十七岁,虽然须发早已花白,老眼也有些看不清楚,但是按照朝廷的规矩,中央官员七十岁才能退休,而按照惯例,只要这朝中重臣不犯下原则性错误,那么就算干到八十岁,九十岁都可以!杨兴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他并不是不知道严密的真实年龄,而是故意多说了严密的年龄,从而站在规矩上逼迫严密告老还乡。
而通常皇帝对臣子说这么一番话,只要这臣子脑子正常,都会识趣的高老还乡,好给自己留下一丝体面,一来是身为臣子,没法去指出皇帝的错误,二来就算赖着不退休,这样无疑会让皇帝心生厌恶,日后整你的方法太多太多了。
只可惜杨兴当前还不是皇帝,严密也不是寻常的官员!
严密并没有说话,而是文华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刘汝贞站出来,拱手道:
“太子殿下,严阁老前些阵子刚过完六十六岁大寿,您还亲自去赴宴了,想必是您最近操劳过度,忘记了吧。”
这话不能由严密来说,但是可以由内阁的其他人来说,直接就将杨兴给挤兑了回去。
杨兴并未因此恼怒,他明白自己打口水仗绝不是这内阁的对手,方才只是试探内阁的态度罢了,若是这内阁识趣,他则可以给对方一个台阶,今日这审查朝廷开支会议便可以平平安安的度过去,但若是后者不识相,他则不介意让后者吃点苦头!
显然,内阁的态度是后者。
杨兴眼神中闪过一抹厉色,瞥向正在算账的太监,冷声道:
“账目查的怎么样了?”
蓝衣太监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低声道:
“回殿下,奴才查出了些对不上的账目,请殿下过目。”
说着他他一摞标记清楚问题的账目呈给杨兴,杨兴先是翻看了上面的几份账目,这是一些做假账被查出来的,倒也不是做假账的手段不高明,而是漏洞太大,靠做假账压根就遮不住,例如这江南府要修建一座百里长堤,要了一百万两银子的预算,尽管账目上面将所需的开销记录的清清楚楚,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但问题是,这百里长堤有修建成的可能吗?
但是这工程动辄就需要数年之久,绝不是一次性就能修建好的,而这河水可不会一直温温和和的任由你动工,到了洪水季节,顷刻间就能够将修建出来的河堤冲毁,修多少,洪水就毁多少,除非是连续好几年大旱,河流断流,或许这才能有足够时间一次性把百里大堤修好,动动脑子都知道这修建百里长堤不可能。
杨兴扫了眼账目,又扫了眼内阁众人,接着面露愤怒,狠狠拍了下桌子,怒道:
“岂有此理!这江南的官员真是一群硕鼠!为了贪墨银子,竟然连修建百里长堤这般荒谬的折子都能递到朝廷!问题是,朝廷竟然还批准了!”
他将账目递给小太监,示意交给内阁众人看,说道:
“严阁老,你们睁大眼睛仔细看看这群硕鼠是怎么贪墨国库的银子的!”
严密面色波澜不禁,拄着拐杖站起身来,从小太监手中接过账目,看了一眼后递给户部尚书许茂,淡淡道:
“大家伙都传着看看吧。”
内阁众人依次看了个遍,难免有人面色微变,显然也是在这件事情里面收了好处,但是并不紧张,因为这收好处的事情他们绝对不会亲力亲为。
杨兴对严密的态度很不满意,愤怒道:
“严阁老,此事您就没有想要说的吗?”
既然杨兴问了,严密自然要给出回答,说道:
“回太子殿下,此事老夫同样感到愤怒和痛心,的确是我大夏朝的官员里面出了硕鼠,想要掘我大夏王朝的根,所以老夫认为,必须要严查此事,以儆效尤!”
“严阁老这话说的是不是欠缺了些?”
“还请太子殿下指点!”
“若是本宫记得不错,这江南府的知府林直是您的门生,这折子也是他上奏给朝廷的,并且经由户部审核无误,这才骗取了国库的银子,您既然觉得要严查此事,是不是连带着您以及户部,都要仔细的查一查!”
杨兴步步紧逼,几乎已经把话给说到头了,但是这交锋不过才有一刻钟而已,他就已经要图穷匕见,显得有些太着急了。
严密见惯了大风大量,岂会因为他这番话就给吓到,当即回道:
“太子殿下言之有理,只要接手此事的人,都该彻查,老臣自然也不例外,但是这足足一百万两银子的工程,但凭那林直是老夫的门生,亦或是户部有官员和他内外勾结,怕是也行不通的,这不符合规矩,户部和林直也不敢这么肆意妄为。”
严密没有把话说完,但是在场之人都明白了!
那便是敲定此事的,乃是夏皇!
杨兴自然也不傻,他愣住了,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难道他要把夏皇也给彻查一遍吗?恐怕他现在做出这个决定,满朝文武用唾沫都能把他给淹死!
且不说君君臣臣,千错万错都是臣子的错的道理,但是大夏王朝以孝治天下的规矩,就注定了杨兴决不能做出有违夏皇的事情,哪怕是一丝都不能!所以这百里长堤一事,哪怕出了大问题,也只能私下解决,砍几个背黑锅的小官小吏的脑袋!
杨兴攥紧拳头,心有不甘,却也只能作罢,冷声说道:
“本宫明白了,此事本宫不插手,就交给刑部来办吧。”
刑部尚书晁展鹏站起身来,拱手道:
“臣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