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孩子得了这么大的荣耀,当娘的却不见踪影,还说病了?

这里面,怕是有什么说道。

张鸣感觉那些商贾的目光。

他一把放下酒杯,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胡闹!”

他压低声音呵斥道.

“你娘好好的,就是……就是不想见外人!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陈川的笑容带着一些讥讽的味道。

“是我不懂事。”

他重复着姨夫的话,声音却像淬了冰。

“还是姨夫姨母觉得,我陈川今天攀上了高枝,就忘了自己的生身母亲是谁?”

“还是说,母亲的存在,碍了某些人的眼,挡了某些人的路?”

他一步步逼近,小小的身躯。

却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我娘,到底在哪?”

张鸣的脸,瞬间涨红。

当着这么多生意伙伴的面。

被一个五岁的外甥逼问,颜面何存!

更何况,这孩子句句诛心。

几乎要把他的心思剖开来,晾在众人面前!

他心底的暴戾被彻底点燃。

“反了你了!”

张鸣猛地一拍桌子,酒水四溅。

“来人!把这个不懂规矩的小畜生给我带下去!关起来!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话音刚落,管家就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面色不善地围了上来。

饭桌上的富商们,放下了筷子,眼神里全是看戏的意味。

亲娘舅要对付刚出名的“神童”外甥,这可比酒席上的歌舞有意思多了。

李氏的脸上,闪过一丝快意。

让你个小崽子顶嘴!

进了我们张家的门,是龙也得盘着!

管家的手,朝着陈川的肩膀抓来。

陈川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惧。

就在管家那只粗糙的手即将触碰到陈川衣衫的瞬间——

一道黑影从陈川身后闪出!

快到极致!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便是一声闷响。

伴随着骨头错位的“咔嚓”脆响。

那个气势汹汹的管家,已经弓着身子倒飞出去。

重重撞在墙上,抱着手腕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另外两个家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黑影一人一脚。

踹翻在地,捂着肚子抽搐,半天爬不起来。

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管家和家丁的呻吟声。

一道削瘦的身影,如标枪般立在陈川身侧。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衣,面容普通。

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

可他身上那股子战场上淬炼的杀气。

却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张鸣和李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们想起来了。

陈川回来时,送他的是周先生府上的马车!

这个人……是周怀安的人!

那个高高在上的周先生,竟然在自己这个“天才”学生身边,安插了护卫!

张鸣的酒,瞬间醒了。

他看着那个黑衣人,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陈川,双腿开始发软。

完了。

他知道,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陈川没有再看他那如丧考妣的姨夫姨母一眼。

他转身,径直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黑衣护卫如影随形,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隔绝了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

饭桌上的富商们面面相觑。

这个张鸣,怕不是个傻子?

有这么一个前途无量、背后又有高人撑腰的外甥。

不好好供着,竟然还想磋磨人家母子?

看来,以后和他的生意,要重新掂量掂量了。

……

通往母亲兰氏所住的那个小跨院的路,不长。

陈川却觉得,每一步都有些虚浮。

院门半掩着。

他伸出小手,轻轻一推。

“吱呀——”

一股混杂着药味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片狼藉。

就连屋子的窗纸都破了几个洞,冷风正“呼呼”往里灌。

陈川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快步走进屋里。

光线昏暗,陈设简陋。

一张硬板**,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人影。

让陈川几乎认不出来。

头发枯黄,面颊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眼窝黑得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身上盖着的被子,又薄又旧。

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听到开门声,**的人影艰难地动了动。

她缓缓侧过头,空洞的眼神,费力地聚焦。

看清来人是陈川时,她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里。

才终于亮起了一丝光。

“川……川儿……”

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陈川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几步冲到床边,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就是他的母亲,兰氏。

那个曾经温婉秀丽、把他捧在手心里的女人。

这才过去多久?

她竟被折磨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桌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

碗里是半碗已经冷透、结块的稀粥。

旁边甚至没有一碟咸菜。

陈川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母亲的手。

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他胸腔里炸开!

好!

好一个张家!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身子不爽利”!

他们拿着自己换来的前程,在外面大摆筵席,风光无限。

却将自己的母亲,囚禁在这方寸之地,让她活活饿死!

兰氏看着自己的儿子,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想伸手摸摸儿子的脸,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川儿……快走……别管娘……”

“他们……他们不是好人……”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

陈川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

他冲上前抱住兰氏,原本大家闺秀已经变成如今这样子了。

手掌都磨出了不少茧子,陈川看着便知道,自己去学院这段时间,母亲依旧被那李氏打压。

陈川缓缓转过身。

看向门口那个沉默的黑衣护卫。

“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冷得掉渣。

“告诉张鸣,我娘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明日知府大人的案桌上,就会多一封状纸。”

“告他虐待孤寡,意图谋夺我陈家家产!”

黑衣护卫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一个影子,一个听从命令的工具。

陈川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威胁,说一次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