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川的力气在超负荷的劳作中迅速增长。

夜深人静,当所有同窗都进入梦乡。

陈川的意识却无比清醒。

脑海中却已经将白日所学演练了千百遍。

又是一个黄昏,陈川刚刚结束与周怀安的对练。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周怀安站在他面前,逆着光。

“再过三个月,就是童试。”

周怀安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我已经替你报了名。”

陈川猛地抬头。

童试?

这可是科举的第一步路。

周怀安看着他震惊的表情。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那是莽夫所为。”

“读书人的剑,藏在笔墨里,藏在官印中。杀人不见血,灭族不留痕。”

“你父亲的路,错就错在,他的剑太利,却少了握剑的权。”

一番话,在陈川脑中炸响。

先生竟然什么都知道。

陈川低下头。

“学生,明白了。”

有了新的目标,陈川的修行愈发刻苦。

只是,麻烦也随之而来。

李文博那群人,似乎将嘲讽他当成了一种日常消遣。

这天,陈川刚从荒地回来,就被他们堵在了路上。

“哟,这不是我们书院的大天才吗?怎么刨了几天地,话都不会说了?”

李文博摇着扇子,一脸讥诮。

他身边的几个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

“人家现在是农夫,跟我们这些读书人可不一样。”

“看他那脏样,离远点,别熏着我。”

陈川停下脚步,没有看他们,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脚尖的泥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李文博几人呼吸的节奏,能判断出他们站位的空隙。

只要他愿意,他有十几种方法,可以在三个呼吸内,让这几个人全都躺在地上。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的沉默,在李文博等人看来,是懦弱,是屈服。

李文博的胆子更大了,他伸出脚,想要绊倒陈川。

就在他的脚即将碰到陈川的瞬间。

陈川只是不经意地,向旁边挪了一小步。

就那么一小步,精准地避开了李文博的脚。

动作自然流畅,就像是刚好要往那边走一样。

李文博一脚踩空,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样子颇为狼狈。

“你!”

他恼羞成怒,正要发作。

陈川却已经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李文博对上那样的眼神,后面的话,竟然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五岁的孩童,有些……可怕。

“你看什么看!滚!”

陈川收回目光,一言不发,扛着锄头,从他们身边默默走过。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直到陈川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李文博才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后背不知何时,竟出了一层薄汗。

他啐了一口,骂骂咧咧。

“一个泥腿子,神气什么!”

他永远不会知道。

就在刚才,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月色如霜,夜风微凉。

陈川从后山密林返回,身上的疲惫被夜风吹散不少,只余下四肢百骸深处,那股力量增长带来的酸胀。

穿过那片熟悉的荒地,再走一小段路,便是他住的甲字院。

就在他脚步踏上石板路的刹那,耳廓微动。

风声里,夹杂了一缕异响。

不是虫鸣,不是叶落。

是衣袂,划破空气的锐利声音,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从他侧后方的黑暗中袭来。

杀气!

这股气息,他在前世只于文字中见过,今生却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

身体比脑子更快。

周怀安那些关于藏身敛息的教导。

此刻化作本能,融入他的血液骨髓。

他没有回头,只是向前迈出的一步,诡异地向左侧一扭。

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

悄无声息地飘进了墙壁投下的最深沉的阴影里。

五岁的身躯,此刻成了最好的伪装。

几乎在他融入黑暗的同一瞬间。

一道黑影从他刚才的位置疾扑而过。

黑影手中,一柄短匕在稀疏的月光下。

折射出一点森然的寒芒。

扑空了。

匕首带着风声,扎进空处。

黑影显然愣住了。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一个五岁的孩子。

能躲开他这算准了时机与角度的必杀一击。

黑暗中,他发出困惑的低吼。

像一头寻不到猎物的野兽。

“人呢?”

他压低身形,一双眼睛在夜色中搜寻。

陈川缩在墙角,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但呼吸却被他控制得极为平缓悠长,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

他不能动手。

对方是个成年男性,手持利刃,力量和经验都远胜于他。

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必须逃。

但不是现在这样逃,他需要一个机会。

陈川的目光,飞快扫过身边的杂物。

墙角堆着一些废弃的农具,一把生锈的铁犁,几个破损的瓦罐。

就是它了。

他屏住呼吸,手指微弹,一颗早已捏在手心的小石子。

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飞向角落那堆瓦罐。

“当啷!”

清脆的碎裂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黑影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他猛地扭头,握紧匕首,警惕地朝声音来源处逼近。

就是现在!

陈川像一只被惊扰的狸猫,从阴影中猛地窜出,没有选择原路返回。

而是向着书院更深处,灯火更明亮的方向,狂奔而去。

“小崽子!”

黑影立刻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怒吼一声,转身就追。

他的速度极快,远非李文博那群养尊处优的少爷可比。

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影随形。

陈川将周怀安所教的身法发挥到了极致。

矮小的身形在树影与建筑间穿梭。

不断变换方向,试图摆脱追击。

身后的男人显然被彻底激怒。

追逐中,他压抑的咒骂清晰地飘了过来。

“该死的小崽子!坏了二爷的大事,留你不得!”

二爷?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入陈川的脑海。

不是李文博!

李文博那种货色,哪配称“爷”?

就算是他爹,下人称呼也是“老爷”。

“二爷”这个称呼,带着一股江湖草莽气。

更像某个地下势力的头目。

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孩童间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