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匈奴单于会怎么看‘那个人’的办事能力?”

“功劳没捞到,反而赔进去一队心腹。就算单于不追究,‘那个人’在匈奴王庭里的其他对头,会放过这个攻讦他的机会?”

陈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现在,估计比我们还难受。”

萧伯谦眼中的寒冰渐渐融化。

他盯着陈川看了半晌,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九岁的年纪,就把人心和权斗看得如此透彻。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重新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是眼神深处,还藏着一丝凝重。

“不想这些了,晦气!”

萧伯谦一屁股坐到陈川对面的石凳上。

伸手就去夺陈川的茶杯。

陈川手一偏,躲开了。

“干嘛?”

“走!”

萧伯谦一把拉住陈川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

“正好你也考完了,闲着也是闲着,今儿小爷带你去个好地方,放松放松!”

陈川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从石凳上摔下来。

“什么好地方?”

萧伯谦挤眉弄眼,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淮安府,教坊司!”

陈川的脸瞬间黑了。

影子一直站在旁边,听到这三个字,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古怪。

“我不去。”

陈川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一个九岁的孩子,去那种地方?

这靖安王世子,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哎,别啊!”

萧伯谦死死拉着不放手。

“你别以为那是什么腌臜地方,淮安府的教坊司,可不一般!”

他凑到陈川耳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

“那里面的清倌人,个个都是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小爷我带你去听曲儿,品诗,这总行了吧?”

“不去。”

陈川的回答干脆利落。

“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趣!”

萧伯谦急了。

“整天待在这破院子里,跟个小老头似的,人都快发霉了!”

他见陈川油盐不进,眼珠子一转,换了个说辞。

“我跟你说,那地方人多嘴杂,三教九流汇聚,是整个淮安府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陈川抽手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眼,看着萧伯谦。

萧伯谦知道自己说动他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教坊司里,一曲琵琶的功夫,就能听到你在外面打听一个月都听不到的消息。去不去?”

陈川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旁边跟门神一样的影子。

又看了一眼萧伯谦脸上“快夸我”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这个纨绔世子,也并非一无是处。

“只听曲,不喝酒。”

陈川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成交!”

萧伯谦大喜过望,拉着陈川就往外走。

还不忘回头冲影子喊了一句。

“喂!那个谁,跟上啊!保护好你家公子,也保护好本世子!”

影子一言不发,高大的身躯默默跟了上去。

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融进了黄昏里。

淮安府的教坊司,坐落在秦淮河最繁华的一段。

还未走近,一股脂粉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靡靡之音隔着墙都能钻进耳朵里。

门口挂着两盏巨大的红灯笼。

光线将进出之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虚虚实实。

萧伯谦摇着扇子,熟门熟路地走在前面,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陈川落后半步,面无表情。

影子跟在最后,像一尊沉默的铁塔,与周遭的浮华格格不入。

门口一个穿红着绿、脸上敷着厚粉的老鸨。

眼尖得很,一眼就看到了萧伯谦腰间那块价值不菲的玉佩。

她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扭着腰就迎了上来。

“哎哟,这位公子瞧着面生,是头一回来我们这儿吧?快请进,快请进!”

她的目光在萧伯谦身上溜了一圈,又扫过陈川。

看到陈川不过是个半大孩子,穿着也普通。

眼里的热度顿时降了下去,只当是个跟班小厮。

至于影子,她直接当没看见。

“妈妈,把你这儿最好的清倌人叫出来,弹个曲儿给小爷听听。”

萧伯谦把扇子一收,拿扇骨敲了敲掌心。

一副豪客做派。

“好嘞!公子您里面请!”

老鸨笑得更殷勤了,正要引路。

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我当是谁这么大口气,原来是京城来的大款啊。”

三人闻声看去。

只见门内另一侧的席位上,坐着三四个锦衣青年。

为首的一个,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说话的正是他。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酒杯,眼神在萧伯谦和陈川之间来回打量。

最后定格在陈川身上,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爷真是好兴致,来这种地方,还带着个没断奶的娃娃?”

他身后的几人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萧伯谦脸上的笑容淡了。

“怎么,本公子带谁,需要你来置喙?”

萧伯谦冷下脸来。

那锦衣青年像是没听见萧伯谦话里的寒意,反而笑得更开了。

他将手中的酒杯放下。

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周围的哄笑声也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京城来的,果然财大气粗。”

青年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不过,我们这淮安府虽是小地方,却也有小地方的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鸨。

“今晚,这揽月楼的头牌,清倌人中的魁首,清妍姑娘,要以诗会友。”

“能做她入幕之宾的,无一不是我淮安府有名望的文人雅士。”

他刻意加重了“文人雅士”四个字。

随即,他那充满恶意的目光落回萧伯谦身上。

“总不能让一些……粗鄙的武夫,和不懂事的奶娃娃,污了清妍姑娘的耳朵吧?”

他身后的同伴又一次爆发出刺耳的笑声。

这番话,句句诛心。

不仅骂了萧伯谦是没文化的粗人。

连带着把陈川和身后的影子都羞辱了一遍。

老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头渗出了细汗。

这两边,似乎都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

“哈哈……哈哈哈!”

萧伯谦怒极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