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正冲点燃的第一把火随着军队到来,彻底点燃了整个西安府,随后是陕西行省的各个府县。
也有运气好的聪明人,他们第一时间知道消息,立马开始托人找关系为自己求情。哪怕是将过去数年的利润填进去,他们也乐意。
但这个时候,他们骤然发现过去的朋友们,现在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上,他们要么不见,要么摇头。
发生在西安府的事情并非是无人知晓,反而人人都知道,他们才觉得棘手,不愿意牵扯其中。
布政司衙门当中,左布政使第一时间做了决定,林耀祖的强硬让他害怕,也让他看到了一丝机会。
风浪越大鱼越贵这句话也适用于大金官场,大金官场上越是危机重重,反而容易做出一些成绩。
府衙当中,一间书房里面,此处乃是左布政使朱俊源的办公之地,算是他在府衙里面的地盘。
一般而言,外人是无法进入此地的,只能在外面的厅堂当中与之会面。
但今天的事情太大了,以至于他不得不跟右布政使霍依商量对策。
霍依仍旧有些迟疑,他脑袋里面闪过许多念头,但这些念头当中并无跟林耀祖为敌,或是林耀祖想要在这个时候肃清陕西官场的念头。
他又不傻,当然知道自己不是林耀祖的对手,更清楚现在陕西不能乱。不然林耀祖也不会让他的心腹爱将海正冲钦差陕西,人家为的就是快刀斩乱麻,让陕西行省有条不紊,百姓各司其职,官员稳固地方。
这些小事其实都是大事。
“霍大人,你如何看待朝廷钦差此番下定的决心?”
“朱大人,以本官来看,那海钦差不国事色厉胆薄,想要拿人,让陕西士绅壁虎断尾,并未准备跟地方不死不休,去岁山西士绅商人被拿下不少,现在山西虽然恭顺,但私底下反对朝廷的声音却不少。”
“霍大人以为那些反对声是林太保抹除不了吗?”朱俊源一下子就明白了陕西行省二把手的态度,人家并不认为海正冲是一个威胁,而是想要用行政的方式对抗,跟地方士绅结盟。
此事他倒是不奇怪,毕竟在陕西当官,若是没有地方上的支持的话,那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大金钦差看似高高在上,也得配合地方官员,不然也做不成事儿。
“林太保爱民如子......”
“霍大人,这里没有外人,咱们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旦陕西出问题,谁都得告老还乡。现在您就真的以为林太保爱民如子吗?”
面对朱俊源锐利的目光,霍依没由来的有几分胆怯,他虽然身为大金的右布政使,但已经六十一岁,他知道自己这辈子上不去了,但“告老还乡”四个字还是让他不禁有几分惧意。
他不觉得自己老了,更不觉得自己已经需要回家养老。权力这个东西,正常人沾染之后,都不会想要放弃。
更别说她这种已经在一个行省担任二把手,权势滔天的大人物。
犹豫再三,他还是从心,不想房企手中权力,拱手道:“还请朱大人指教。”
朱俊源叹了口气道:“昔日林太保负责盐务的时候,手中并无多少权利,都可以通过改变制盐方式,跟盐商重新分利,增加朝廷赋税,也让盐商多赚钱,百姓能吃上便宜的盐巴。”
“随后上关城之事,更是让林太保跌入尘埃。”
“好在淮西水患民乱,朝廷的不得不以林太保担任两江巡抚,两江总督。也是从这一日开始,林太保手中有了军权。平定西南土司叛乱。辽东击败女真人突厥人联军,这一支军队越来越强,林太保杀的人也越来越多。”
“两江的士绅,勋贵,被杀的人头滚滚,林太保真的爱民如子吗?还是说,你我是林太保认为的民。”
朱俊源内心通透,眼下大金局势固然稳定,但内部反对林耀祖,拒绝改革的人不在少数。
陕西旱灾是大事,但跟林太保要进行的改革而言,那就是小事。如今这两件事情齐头并进,却有了可能。
“人家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海钦差上任只怕是要杀的人头滚滚,震慑地方,到时候调遣一两支外军,就能再把军队内部整合一番。到时候军队在海钦差命令之下,他想杀谁,谁能阻挡?”
大金军队固然有派系,但这些派系都是听命于林耀祖的,只要林耀祖还在一天,军队就不可能站在士绅,文官这边。
“朝廷今年要北伐,他们不会动陕西的。”
“陕西旱灾,从陕西出兵还有什么意义?本地无法供应军队粮食,军队如何出塞数千里与突厥人作战?”
朱俊源叹了口气,明明是聪明人,却不愿意承认现实。现实就是,自己一方没有任何议价能力,面对林耀祖的威胁,要么服从,要么滚蛋,若是要第三个选择的话,还能坐牢。
面对朱俊源的问题,霍依也是哑口无言,是啊,现在陕西看似需要稳定,实则就算是陕西乱了起来,那又有何妨?
他颓废的坐在太师椅上,心一点点下沉,再无庆幸。
而朱俊源见此反而是心中松了口气,道:“霍大人也不必担心,林太保做事从来不亏待自己人,若是往日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现在上书一封送到太保手里面,也算是投名状了。日后认真治民,推动陕西改革便是。”
“大金改革到现在为止时快时慢,有些行省早就数次改革,有的却还未开始,究其根本还是林太保手中的人太少了。改革是大事,宁缺毋滥,不改革也比乱改革要好一些,至少不会影响百姓生计。”
“但陕西到改革的时间了!”
朱俊源看得出来,霍依此人已经心动。毕竟是事关大金国策,关系到了自己的未来,他自然是有些想法。只不过改革做起来不容易,做不好更是会让自己颜面尽失。
“敢问大人,您是准备配合朝廷改革?”
“不是配合朝廷改革,而是陕西必须改革,若是不改革的话,其他行省做出成绩的人,注定名留青史,你我只能作为陪衬,叫人嘲笑。”
霍依听到这话,心中的天秤更是不断倾斜。
他不愿意改革,但更不愿意作为这个时代的陪衬。大金官员,做到了布政使这个级别,在史书当中也能留下名字。
但人家是长篇大论,有传,自己只是留下名字,差别太大了。
他不缺钱,他也不缺手段,缺的是名声,他想要让自己名流千古。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寂寂无名,没多少人知道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