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沈阳府。
随着林耀祖即将到来的消息送到沈阳府,沈阳府内的大小官员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大金官员做事不择手段,大多数都做过不该做的事情,眼下林耀祖巡边,他们最是担心自己做的那不该做的事情会不会暴露出来。
对大金百姓来说,辽东是偏远苦寒之地,但对他们这些了解辽东等人来说,辽东是个好地方。
此处有大平原,土地肥沃,水网密布,随便撒一把种子下去,都能丰收的地方。
土地,皮毛,木材,以及牛羊交易。一宗宗的交易,大金文官只要能沾手的地方,自然有徇私。
有没有违法,那就是另外一件事情了,毕竟大金文官不会傻乎乎的告诉天下人自己贪赃枉法。
而是竭尽一切洗白自己。
而位于巡抚衙门的核心所在,辽东巡抚汪海办公的厅堂当中,此处不仅仅有汪海,还有辽东总督冯国彪。
他们两个人相视无言,心情都很复杂,都有不得不来到此处的理由。
按理说,他们都是林耀祖的人,大家都是自己人。
事实却绝非如此,双方之间的关系早早地便有了变化。
从辽东土地炙手可热开始,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便产生变化,不再是以前的盟友,对抗朝廷的伙伴,而是明争暗斗的敌人。
现在林耀祖来了,还不是林耀祖一个人到来,还有军队护送,巡边。
甚至他们已经收到消息,大金会对辽东官员进行调整,现在名单没人敢送到他们手中,但大概消息,他们却是知道的。
尤其是赵德以及李若甫,以及大金许多官员所在的派系,都想要从辽东分一杯羹。
现在他们愈发觉得,这日子不好过了,只怕是稍有不慎,就会出大事。
“侯爷,今天请你来此间,本官其实是为了与你好好讨论一下如何应对林大人对辽东利益的重新划分。”
汪海端着一杯茶,没有装腔作势,而是实话实说,都是千年的狐狸,都知道眼下局势是什么。
若是双方不联手的话,那岂不是跟朝堂上面一样,都是林耀祖说了算?
他们又不傻,当然不会将手中的权利,利益拱手相让。
现在退让一步,便是几十万,上百万两白银拱手相让。
他们舍不得。
最重要的是,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而是自己手中的权力还能不能保留下来。
可偏偏,就在汪海自以为抛出了橄榄枝,认为颍川侯冯国彪会站在自己这边的时候,那愈发老成的冯国彪却是站起身子。
下一刻,冯国彪冰冷的声音响起:“汪大人,我大金有现在的景象是因为太保大人一手操持,眼下太保大人巡边必然是为了百姓而来,些许田地,值什么!”
他撇了撇嘴,对文官的话术一点都不感兴趣。除了他并未参与贪墨,私下受贿之外。
更多地是他并无法将手插入大金军队当中——他只是大金在辽东军队的实际指挥者,而非是这一支军队的主人。
哪怕是小旗的任命,都需要兵部备案,才能获得准许。他这个总督能调动军队消灭突厥人,女真人,甚至高丽人。
但他知道,自己调动不了一兵一卒来对抗林耀祖,以及朝廷。
这一支军队一兵一卒都是林耀祖的人,从军官,到军士,后勤,再到那些契丹人,突厥人,他们臣服的是林耀祖,而非是大金。
这些人比大金的蠢货更清楚自己的美好日子是从哪儿来的。
汪海飘了,他没有飘,反而每日如履薄冰,非常担心林耀祖卸磨杀驴。
偏偏他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思考对策,都发现这是死局,自己对上林耀祖是一点胜算的都没有。
人家不需要任何手续便可以调动辽东全部军队,而自己连亲卫队随军,都需要走程序,让辽东总督府内的军纪官、后勤以及参谋团都知道自己的动向。
不然这些人根本调动不了。
这是现实。
钱袋子在林耀祖手中,人事权,训练权利,后勤都在林耀祖手中,自己惟一的路就是听命行事。
“颍川侯,辽东的大小事务你看在眼中,土地买卖你也清楚,若是真出事了事情,你跑不掉。”
颍川侯冯国彪的脸色瞬间不好看了,一双眸子更是死死的盯着坐在太师椅上,成竹在胸的汪海身上。
但很快,他便冷着脸笑了:“好好好,怪不得汪大人如此纵容那些人,原来是想用那些混账东西,让本侯深陷其中,不得不跟你同流合污啊。”
“只可惜了,本侯现在是辽东总督,而非是朝廷来人。不然现在就冲着你的所作所为,本侯现在就将你拿下,严惩不贷。反正参与此事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些勋贵子弟,他们的分量在朝廷,可没你想的那么重。”
“汪大人,你老了,忘了我大金朝堂局势。十年前你这招倒是有用,如今却是没用了。”
“总不能你不知道林太保为人,就算是整个辽东的官员,他也敢杀!”
“你不知道”四个字让汪海的从容不迫**然无存,他脸变成了猪肝色,心中更是有几分恼火。
“颍川侯,你只是勋贵,哪知道朝堂,地方上有多少人顾全大局,不希望大金再度混乱。林太保固然天纵奇才,但他的改革太过激进,招致许多人不满,是我等党羽,舍下一张脸,讨好地方上的士绅,地主,才有大金今日之鼎盛。”
“继续。”
颍川侯冯国彪好像被说动了,他回身坐下,饶有兴致的看向大金辽东巡抚汪海,问道:“你真觉得你们做的那些事情没人知道,没人捅出去?”
“辽东从不是一家独占,无论是江南还是北方各大行省的士绅,都在其中有所份额,如今太保大人要开发辽东,就得舍弃一些利益,不能巡边,更不能清查田地,人口,致使地方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失序,百姓惶惶。”
“那又如何?”
冯国彪笑了,笑的很灿烂:“山西士绅,商贾,有七成都被流放南洋了,其中大半的家主都等着今年秋后问斩。汪大人觉得自己的脖子比他们的硬?”
汪海语塞了,他知道朝堂中有人为自己遮掩,就算自己过界一点也没人在乎。大金太大了,少算几万亩土地算什么?
再说了,这些土地迟早暴露,晚一点清点,就当是日后开垦,又不是不行。
他不信林耀祖会在这种小事上面计较。
哪怕是去年大金在山西杀得人头滚滚,他也不在意——因为,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现在清田,自己侵占大金土地,纵容他人横行霸道,这些罪证足以让自己倒下。
于是,他想要拉更多人下水,一起扛住林耀祖的雷霆怒火。
“还是说,汪大人相信法不责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