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邸报是大金读书人唯一的官方消息来源,现在报纸被赵先生拿在手中,他看的仔细,发现报纸上面的内容的确很劲爆。

尤其是南安太妃勾结突厥人一事让他瞠目结舌。

对小地方来的人来说,大金文官,甚至后宫成为国贼,还是太过荒唐,无耻。

可以说,这些小地方来的人,道德节操远远胜过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他们才是被君臣父子洗脑的人。

只有当官之后,他们才会发现现实跟理想之间的差距有多大,要么与贪官污吏同流合污,要么洁身自好的被踢出朝堂。

“赵兄,你在看什么?现在不过辰时,这就喝上了?”

忽的,几个同样是举人身份的士子到来,他们见到赵先生老脸红红的,红温的样子不禁露出笑容。

“掌柜的,送几张邸报过来。”

“今日有邸报了?”听到这个,几个人也是眼前一亮,京师的生活虽然有趣,但他们是赶考的,不是进京整日夜宿勾栏的。

邸报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生活当中的调剂了。

“不是邸报,是报纸。”掌柜的闻风而动,送上几张报纸,亲自斟茶,笑着解释了一番。

几个人见说,也是连连点头,知晓了报纸的来历。但很快,他们也红温了。

“荒唐至极,我大金后宫干政也就罢了,这些人还想要勾结突厥人在山西伏击林尚书!”

无数人拍案而起,报纸上面的内容他们自然是相信的。这个时代,报纸虽然不是邸报那样官方的信息,但大金士绅们对林耀祖其实是盲从的,他们相信林耀祖的道德节操,相信他不会骗人。

何况南安太妃谋反一事他们也从自己的渠道听到了一些,具体内容不知道罢了。毕竟皇家秘事,外人不可能太清楚。

“依我看,这些大金所谓的宗室仍旧野蛮不化,不思为民,只知道为自己谋取私利,着实该死!”

“就是,那所谓的南安太妃纵然想要夺权,也不该用突厥人!”

一群人说个不停,个个都红温且后怕。他们在京师当中,一旦京师发生巨变,自己这样的人是很难保全自己的。

想到这里,他们就对宗室恨之入骨。

“赵兄,咱们要不要去国子监,或是太学请愿,请求严惩这些国贼!汉奸!”

一群人看向赵兄,看得赵先生头皮发麻,他虽然年纪最大,却也最老成,最好面子。此刻被人架住,他只能心中不断说道——没事,故作镇定道:“此事事关重大,还是要多联系一番咱们的同年,将此事扩散出去,好叫天下人知道宗室无耻!”

“再则此事既然刊登在报纸上面,林尚书的态度,想必大家都明白。”

“是啊!”

听到这话,原本也还有几分担心的人纷纷直起腰杆。

“待上报纸,先把消息扩散出去!”

“走!”

“客官,报纸二十文一份。”

“拿着。”

......

报纸让大金许多读书人愤怒不已,以治国齐家平天下为己任的读书人大多知道自己做不到这些,但他们也不会认为自己会出卖大金。

尤其是把大金卖给突厥人!

还未吃过苦,挨过毒打的大金读书人本能的认为大金高高在上,不应该跟蛮夷媾和,更别说为蛮夷做事。

现在突厥人在战报当中不断被大金击败,转头大金的南安太妃居然要跟突厥人密谋政变。

新的政治风暴盖过报纸上面的其他内容,立马成为政治正确。

甭管大金文官心中多脏,可他们骨子里面还是认为自己大金是天朝上国,自己周边的小国家都是一些蛮夷,蕞尔小国,不值一提。

就连看那些小国家一眼,都是天朝上国的赏赐。

如今太妃跟突厥人勾结,这短短的一句话让许多人联想到了宰相李若甫在京师大肆抓捕,捉拿官员的根本原因,也让许多人意识到大金军队不可靠。

这是一些为了利益,会出卖一切的人。

当愤怒地人群开始聚集起来的时候,最先发现问题的是国子监跟太学,这两个地方都是年轻人扎堆的地方,最能接受新鲜事物。

都不需要有人煽风点火,就立马有人拍案而起,年轻人们自发的聚在一起,想要一个公道。

一个年轻的士子更是站在桌子上道:“同学们,一个月之前咱们便听说安南太妃谋逆一事,原本我等学生不以为然,不觉得这是自己的事情。现在看来,这大金的些许变化,都跟我等息息相关!”

他的愤怒不加掩饰,声音更是洪亮无比:“我不敢想突厥人入寇,我大金是是变成南朝,还是直接亡国。因为你我在京师,一旦京师城破,你我有几人可以活下去?”

他虽然在问,但每一个字眼都是陈述一个事实。乱世人不如猪狗,突厥人可不会因为自己是读书人,就对自己格外开恩。

他们更是没想过去做突厥人的奴仆,顺民!

“宰相大人多年为我大金做事,今日却因为抓捕叛逆被弹劾,南下金陵,现在朝堂上面只剩下林大人一个人追查此事,将此事宣扬出来!”

学生们有自己的思想,他们不知道林耀祖只是想要办一个报纸,他们只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伸张正义。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需要将涉及此案当中的人挨个抓出来,将其凌迟处死!”

国子监的夫子们没有脸色大变,他们知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年轻人虽然有冲劲儿,但做事还是不爱提醒。

尤其是眼下局势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涌动,若是年轻人可以站出来反对后宫干政,也是一件好事。

削弱皇权,这是大金文官唯一的默契。

哪怕是国子监的老夫子们,他们反对林耀祖的改革,但在针对皇权上面,却跟林耀祖是一致的。

林耀祖的改革必须阻止,对皇权的限制也要从现在开始。

“老师,需要阻止他们吗?”有人低声问询,却没有任何回应。

老夫子们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不远处的年轻人,等着这些年轻人冲锋陷阵,为自己做事。

至于结果如何,那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学生们自发的行为,不管对错,都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人可以阻止一群愤怒的人,你不行,我也不行。”一个老夫子背着手,眯着眼睛,山羊胡随着嘴唇动了动。

“找寻几个有能力的学生,组织好这些人,不要出乱子。”有夫子提醒,他们虽然不方便参与其中,但有的人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