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济阳地界。天气异常酷热,人困马乏,大家伙儿都唧唧歪歪的喊热。南贺便命令停下车驾,让歇息半日。
不一会儿,就见善匆匆从李春风和袁简身边经过,一边走一边粗声大气的说道:“快去侍奉昌邑侯。别整天傻愣着,没个眼力价儿。”
李春风闻言调侃道:“那你怎么不去侍奉?昌邑侯怎能离了你这个左膀右臂呢?”
“算你小子识相,还能分出个主次好歹。”善也听不出个好赖话,随口答道:“此地有名产合竹杖和长鸣鸡,我先去弄来进献殿下。”说罢,扬长而去。
袁简待他走远,扯了一把正扭头观望的李春风,小声说道:“留存上记的看来也分毫不差呢。说在济阳就发生过南贺的手下四处搜罗当地特产的事件,把帐都算在南贺头上了。怕是下一站到了弘农,善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李春风边点头边应道:“看来留存很难改变了。你还想保南贺帝位不失吗?别弄巧成拙,把自己搭进去。”
“事在人为,试试看吧,也看南贺的造化了。”袁简拍了拍李春风的肩膀,答道:“你也别光看热闹,该出力时也别忘了搭把手啊。”
“就怕是出力不讨好,”李春风嘴上应付着:“快去南贺那儿看看,别让他挑咱们的毛病。”
两人一路小跑进了南贺下榻的馆驿。穿过卫士站岗的厅堂,却见南贺正端坐在案几后面饮酒,旁边跪坐着两位斟酒的侍婢,身后侍立着两位把扇摇动的侍女。寿成此时坐在厅堂下面不远的廊子下面乘凉。
南贺见他俩进来,直直的望向他们,看的他们浑身不自在。他们正寻思着要怎样开口,不远处寿成的声音不大不小的喊起来:“见了昌邑侯为何不跪?”
他俩对望了一眼,只好硬着头皮跪下了。李春风边跪边嘀咕着:“都让你害的,没事儿找事儿,整天跪来跪去没个完。”
“你在窃窃私语什么呢?”上面传来南贺冷冰冰的声音。
李春风倏的一惊,惶惶的一时结舌。袁简埋怨的瞟了他一眼,直起身子,答道:“方才春风小声对我说,一进得厅堂,远远就看到了天子气。”
听了这话,南贺握酒盏的手停在了嘴边,拧着眉,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厅堂上顿时也一片寂静,只传来外面树上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这还用你们说?”南贺终于打破了寂静,高声说道:“朝廷连夜传诏令给我,难道只是去为先帝哭丧吗?这天下是南家的天下,自然要传给南家的子子孙孙。”
袁简让南贺的这一句话差点噎住。没想到,马屁又拍到马腿上了。人家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这些话是郎中令让你们说的?还是中尉侯吉的意思?今天已到济阳,你们还是和孤敞开心扉聊聊吧。”南贺的声音又从上面传了过来。
李春风一听急了,抬起头,开口说道:“昌邑侯此话差矣。我俩以前从未与郎中令龚遂和中尉侯吉谋过面。殿下这样说,是在怀疑我俩了?”
南贺愣了一下,然后轻笑道:“没想到你还能如此开诚布公的说出来。想想也是,龚遂往往会遣来张安之流来和我诵读《诗》《书》,学习礼节番度,还会选拔他中意之人侍奉在我的左右。虽然我赶走了张安,想来他也不会找两个术士来蛊惑于我吧。郎中令毕竟也不失为率直之士,谅他也不会这么不齿。”
“术士居然是不齿?”李春风喃喃自语着,瞥了一眼袁简。见袁简正听得聚精会神,便也耐着性子听南贺继续在那高谈阔论:“想我朝兀皇帝,文治兀功,以兀力征服四夷,平定四海。所以说,难道是靠《诗》《书》治天下的吗?番度可依无可厚非,但以此愚见来约束侯者实不足取。星球的兴盛,完全取决于主脑,取决于皇帝的深思远虑和运筹帷幄的胸襟。一帮喋喋不休的酸儒,实在不能助孤一臂之力。我最爱读书,也最爱研究留存,我尊重儒生,不代表处处要听儒生之言。郎中令一片好心,我已尽然得知。愿龚遂能知我的一片心意也好。”
南贺说完,将酒盏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后以探询的目光望向了他们俩。
李春风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到底是疑心我们来自于朝廷呢,还是郎中令那里啊?其实我们哪里的也不是,只愿追随昌邑侯入主叶云而已。”
袁简听了这话,心说:你总算说了句明白话。于是连忙点头恭维道:“昌邑侯真乃一代炎主也。”
南贺见他俩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禁做出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说道:“如此甚好,只要你俩心系本侯,不与旁人作伥,一心一意对待孤,孤也将一心一意对你们。你们对前途要从长计议,分清尊卑主次,万望不要辜负了本侯。”
六只眼睛相对了片刻。在一片沉默中,袁简率先发声道:“请昌邑侯放心,我们将誓死追随殿下。”
李春风也赶紧频频点头,说道:“我们绝不会辜负昌邑侯。”
听罢他俩的表态,南贺放下酒盏站起身,走到他们跟前,一手拉住李春风,一手拉住袁简,竟将他们搀扶了起来。南贺笑盈盈的看着面露吃惊之色的他们,口中说道:“好,好,孤愿与君等同富贵。”
李春风和袁简都有些激动了。这个千古争议的人物,竟与他们面对面站着,还手拉着手。这张俊美如朗月的脸,此时就晃动在他的面前,真切而清晰。
袁简这时的话也确实是发自肺腑:“愿为昌邑侯效犬马之劳。”
袁简的这句话,南贺显然很受用。听完后,他继而把脸转向了李春风,很明显,他也很想听听李春风的表态。李春风一时蒙了,满肚子的词一时竟无影无踪。他鬼使神差的竟蹦出这么一句:“我愿与昌邑侯同生共死。”
南贺和袁简同时怔住了。袁简用不可思议的眼光望向李春风,一脸的莫名其妙。但没想到的是,南贺却重重地握了一下李春风的手,说道:“好,很好,生易死难,你有此意,我心甚慰。”
说罢,他转身挪至厅堂中央,长袍大袖展开,有些激动的又开始了诉说:“看到了吗?这天下是南家的天下,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让我失去了它,我也会淡淡的说一句:然,失之。”
袁简面对这个悲情的帝侯,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了,他的声音哽咽着:“殿下,你终究会成为陛下。此信条,我等愿与你共勉。”
李春风却不合时宜的来上了一句:“愿与昌邑侯共进退,此志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