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诠看到廖茗茗时她正在冰上进行无意义的原地转圈,就是放空自己的那种惯性转,半是发呆。
“小心受伤。”
廖茗茗在冰上有发呆转圈的习惯,只是同一地儿滑久了,冰刀就容易被地上的坑或者较深的划痕绊到,这时候摔跤没什么防备,最容易受伤。
听到江诠的提醒,廖茗茗慢慢减缓滑行速度,停下来时嘴憋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教练被我气走了,我发挥得空前烂。”
与之相反,江诠却笑了,边笑往冰场的入口处走着,冲她招了下手,心下虽有预感这事可能跟刚打过一个照面的祁程有关,却没有提。
“所以那句老话还是对的,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必然会给你开一扇窗。”
慢慢悠悠地滑到入口处,廖茗茗耷拉着脖子有气无力道,“什么窗啊,错失了这么好的教练我哭都来不及好吗!”
不过经过这么一打岔,廖茗茗眼眶里的泪倒是没能掉出来,慢慢淡了下去,江诠从围栏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廖茗茗自然地接过擤了擤鼻涕。
一个显示着一则新闻的屏幕界面忽地被递到廖茗茗的眼皮子底下,突如其来的亮光在眼中朦胧的泪水中闪得她一个平地打滑没站稳,手底条件反射性地抓住围栏才稳定下来。
半晌,那口不着调的京腔,混着毫无掩饰的激动,倏地就在场馆里猛裂地炸开来。
“你大爷的,这么重要的事儿不早告诉我!”
“哎,不是,这真的假的啊!”
“罗神啊罗神!退役两年没有一点儿消息,出来就是这么条爆炸性新闻!”
“这可是收首徒啊!别提国外了,光中国,我估摸这天南海北的就得百八号儿人要上赶着去碰碰运气了,不过这么多人,还能轮上我什么事?”
江诠把手机收回,得意地不知在屏幕上点着什么,眉头扬的高高的:“让我想想,讹你一顿什么比较划算。”
廖茗茗紧赶着把脑袋凑上去,眼神闪闪亮:“你有什么靠谱的小道消息?!”
竖起一根食指,江诠嘚瑟地在廖茗茗面前晃了晃:“时候未到,你先把我伺候好了再说,准保比你算的那百八十的竞争对手有用多了。”
到底现役圈子里的人,还是挺进大奖赛决赛拿到第二名,现在可以算上世界顶级选手之一的人,透信儿的靠谱度廖茗茗自然是深信不疑的,加上他这么胸有成竹的模样,便痛快地拍胸脯打包票。
“你说,吃月亮我都给你捞去!”
江诠噗嗤一声乐的更欢,手随意地搭在她的肩,笑的前俯后仰的。
廖茗茗不解:“你笑啥?”
江诠捂了捂笑出泪的眼睛,拿着手机的手随意摆了摆:“没啥,就是脑补了一下你费劲儿在水里边给我捞月亮的逗乐场景。”
廖茗茗:“……”
这种沉迷练习为国争光的选手还是接触社会太少啊,笑点真低……
不过她倒是因此看到了江诠手机上一晃而过的内容,不知是什么的聊天软件上备注着罗神的大名!
他有罗神的好友?!
*
捕捉到了大鱼尾巴的廖茗茗很痛快地要请江诠吃大餐,随他点,抠爷都不当了。
只是江诠赛期间行程紧凑,也就今天因为刚回国的缘故还能偷个闲,中午就要随队转机去东北集训,完了连年也过不上就得飞去加拿大私训。
最终这顿饭被定为了沈阳夜市,江诠还是没有舍得痛宰她。
而没有痛宰她的后果就是某人穷大方,呼朋唤友大家一起嗨,俩电灯泡闪闪亮,悔的江诠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还不如痛宰她一顿呢……
虽说沈阳的夜市很热闹,但一般十月末就关了,江诠只是随口跟廖茗茗那么一说,没想到她居然带着俩灯泡就杀过来了,更没想到夜市居然还有在开,今年不及去年冷,连夜市都关的晚一些。
“这个鸡架!超级好吃啊!”
廖茗茗和蒋一走在最前面,挽着胳膊人手一个鸡架啃着,夜市里虽然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但两人的帽檐宽,帽子又压低了许多,灯光打下来的阴影落在脸上反而不显眼了。
倒是后面那俩男士,一个个儿黑色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生怕别人认不出他们来似的。
“苏锦,你真不吃吗?”
廖茗茗说完把手里的鸡架嘬了一下叼在嘴里咬着,手腕上袋子里还挂着一个完整的鸡架,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苏锦似乎有些困,或者说是精神不济,只是迷蒙着视线看着那个晃悠悠的袋子,直到廖茗茗收了回去。
“算了算了,你得好好调养你的嗓子,这些重口味食物还是不要碰了,我说你也真是,不能吃非要跟着来干嘛,颠哪儿蹦个极更能释放压力,还快,一闭眼一睁眼就结束了。”
苏锦不紧不慢地跟着走,双手闲散地插着兜,黑色口罩把他的五官勾勒地更加立体。
许是因为正面的风把他的帽檐吹高了,灯光够到眼睛有些刺眼,他慢慢悠悠地抬手把帽檐往下一扣,声音有些哑:“赶紧把你的大嘴叉子闭上吧,冷风灌着鸡架啃着还封不住你的嘴,想跟我一样感冒?”
廖茗茗瘪了瘪嘴翻个白眼:“您老还是歇着吧,我不搁您这儿碍您眼。”
说着,刻意凑到全程黑脸不说话的江诠面前,捧着鸡架喷香喷香地啃了两口:“沈阳夜市独有的鸡架哩,瞧这胯骨肉外面的这层甜焦皮,中间还有脆骨和瘦肉,再顺带嗦啰一口汤汁,四重口感!就问你馋不馋!”
江诠把稍有滑落的口罩往上扯了扯,脸更黑了,咬着牙瞥了她一眼:“明知道我不能乱吃东西。”
被他幽怨又愤懑的小眼神一瞥,廖茗茗更乐了,颠儿吧颠儿吧蹦回蒋一旁边,刚重新挽上她的胳膊,手里才啃了没几口的鸡架就掉了。
“现世报了吧。”江诠见她低头痛惜,吃货的悲伤溢于言表,心头被灯泡掺和的那点不愉快也慢慢跟着崩解,“合适了,你就少吃点儿吧。”
而苏锦,幸灾乐祸地只送了她一个字:“该!”
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廖茗茗没有回呛,只是为地上的鸡架默哀了几秒,接着甩头挽上还在专注啃鸡架的蒋一大步继续往前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外酥里嫩、酸甜可口的锅包肉!棍子超长量倍儿足的羊肉串!还有香气四溢不吃后悔的油滋喽!都在等着我们呢!是吧小可爱?”
沉浸在思念了好久的肉味中,蒋一鼓了鼓腮帮子,有点蒙:“你刚说什么?”
廖茗茗:“……”
算了算了,苏锦和蒋一这俩人最近工作压力大,不在状态实属正常,谁还没个不舒心的时候么,作为朋友,她惯着!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四个这么招眼的大活人前后溜着,没被认出来纯属侥幸,而被认出来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先被认出来的,总之呼啦啦一群人围过来,廖茗茗就只有扯着蒋一狂奔的余地了。
一口气跑到道牙,在出租等客点找了一辆最近的车就拉开门和蒋一坐了上去,而后苏锦也跟着把自己塞了进来,江诠坐了副驾。
司机师傅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还没明白拉了些什么人呢,就从后视镜里瞧见呼啦啦的一大帮人涌了过来,也没在意,打了转向就发动了车子。
后视镜里的人群还在穷追不舍,司机皱了皱眉,摇下车窗:“满了满了!不拼车!”
说罢一踩油门,车子噌一赶子窜出去老远,然后他才转过头问副驾的江诠:“小伙儿去哪儿?”
江诠也不知道,他对沈阳不熟,于是转过头问后头:“回酒店?”
这会儿廖茗茗和苏锦倒是难得的意见统一了。
“那哪儿成,好不容易凑齐了我的三大门神,怎么着咱今儿也得嗨上一晚!”
苏锦一上车就倦,把自己的长腿窝在狭窄的车椅间,靠着后背压低身量,帽子把整个脸扣的严严实实:“去锦鲤游戏。”
锦鲤游戏,顾名思义,就是玩游戏钓锦鲤,只是此锦鲤非彼锦鲤,不过一个游戏厅里的招牌游戏罢了。
二十多分钟的车程,不近不远,倒是够后排仨人挨着脑袋打个盹儿了,到地儿了才被江诠叫醒迷迷糊糊地挨着个儿下了车。
司机师傅收了钱就把车开走了,愣是没发现车里坐了四个名人,其实认真说起来就算仨,不关注体育的人一般不认识江诠,白溜儿地让他们混过去了。
关系再亲的朋友也有不能说的心事,这时候最好的方式就是发泄,组团发泄,打游戏就是个很好的选择。
谁都没有想到,廖茗茗这么个惹事主居然是第一次进游戏厅,还倔脾气地认为招牌游戏就是最好玩的游戏,凑在锦鲤专区在各种运气测试里耗了一个小时有余,手黑的不行,还死活跟运气杠上了。
“你也是够了,跟运气较什么真儿。”
江诠没去玩别的,跟在她旁边和她一块玩,但是碰巧他今天手气好,摸牌全是花,抽签全是上佳,连跟廖茗茗玩锦鲤对战都屡战屡胜。
最终廖茗茗忍不住,把他赶走了,蹲角落里继续不信邪地奋斗。
换币的苏锦依旧把口罩戴的严实,在经过江诠的时候倏地来了一句:“赌场得意情场失意,运气这事儿有时候跟赌也没区别。”
一句话,配上苏锦通透的眼神,江诠心里蓦地一沉。
说完,苏锦拍了一下他的肩:“有的事别太强求,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不是?”
江诠撇开他的手:“才不好。”
对着他走来的背影,苏锦只是摇了摇头,把扎在锦鲤魔咒里的廖茗茗拖了出来。
“别玩这些弱智游戏了,陪我打jube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