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程?”

廖茗茗试探性地喊了他一声,试图挣脱被他握得泛红的手,祁程这才如梦初醒地松开手。

只是情绪依旧在,走廊里的低气压将气氛抑的很是凝重。

廖茗茗看着祁程不发一言地把外套脱了,嫌弃地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转头,在他错愕的视线中以百米冲刺地速度往影帝刚离开的方向追去。

隐隐约约,可以听到远处她喘息和招呼的声音。

“影帝!影帝大大!请留步!”

“不好意思,见到本尊太激动了,刚刚都没能好好跟您打招呼,现在重新来过。”

“我是从小看着您的戏长大的,我该怎么称呼您好呢,既然是老前辈,年龄又算是叔叔辈的,不然我敬称您一声老叔叔吧。”

祁程听到这一句,忍不住眉眼微挑,望着此时空无一人的转角轻轻靠到了走廊墙上。

敬称一声老叔叔?亏她能一本正经地说出来。

再听下去,廖茗茗依旧是客客气气的,可说出口的话却怎么听都不是个味儿。

“刚我都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廖茗茗,您口中那个不适合祁男神的追求者,虽然我不知道您和他有什么过节,但我却是知道一句老话的。”

“多行不义必自毙,作为前辈您应该起到表率作用,多行善举,坏人桃花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很容易遭到报应的。”

虽然看不到画面,但祁程听到这里脑海里突然就跳出廖茗茗那双狡黠又灵动的眼睛,卷翘的睫毛底下狭着一丝小恶劣,活泼又危险。

提步,往声源处一步一步走着,越走近,那愈渐清晰的声音就更加拼了劲儿地往耳膜里钻。

“我这人吧,有一毛病,只学坏不学好,谁要是让我不开心了,我就得折腾点事儿出来让自个儿开心开心。”

“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幺蛾子您也别上火哈,毕竟您越生气,我就越乐呵。”

“我的招呼打完了,拜拜了您嘞!”

廖茗茗的话撂完就跑,还不带停地拉上刚走到转角的祁程一起跑,生怕被人追上来似的,电梯都不带乘的直接走楼梯。

祁程看着那双紧拉自己的手,纤细,莹白,看起来柔柔弱弱实际上却很有力气,拖着他下了一道道台阶转过一个个弯,终于在一层的阿拉伯标识牌底下把他松开。

廖茗茗气喘吁吁地叉着腰,用手往跑红的脸上呼扇风,明明是寒气峥峥的季节她的脸上却跑出了一层薄汗。

接着,祁程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神采奕奕地望向自己,言语间呼吸仍旧急促,却在此时听起来生动不已。

“你痛快吗?我痛快极了!”

祁程深邃沉黑的眼睛里划过一道清亮,接着笑意盈盈满满地涌出:“痛快。”

痛快的不止她的行动,还有她的心意。

他不喜欢的人她也跟着不欢喜,他遭受的恶意她能无所畏惧原原本本地奉还回去,无需一句言语,他的一个动作,一个神情,她全能会意。

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令人欢喜的呢?

廖茗茗倒是会乘胜追击,缓了几口气,又把手伸了过去。

“跟我走吧。”

祁程没有多余的表示,只是牵住她伸过来的手,一个微笑,一个点头。

“好。”

温顺又信赖的暖意,蒸的人满心满眼全是欢喜。

廖茗茗就飘飘然了,觉得此刻最需要的就是丢掉理智,放肆到底。

“等我一下。”

简单的四个字,廖茗茗没等回应就一路小跑在前台讨了两个医用口罩,又跑回原地,分给祁程一个,戴好后自觉地拉起他的手就扯着往外走。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过摩肩接踵的菜市,破天荒地没有人认出他们,两人就像普通情侣一样,手拉着手,漫无目的地走街串巷,直到祁程的喷嚏声响起。

廖茗茗这才想起,他的外套被他丢进了垃圾桶里,虽然里面穿了一件蛮厚的毛绒暖T,但宽松的款式难免容易藏风,着凉便是早晚的问题。

“抱歉,我忘了你没穿外套。”

祁程却笑笑地揉鼻:“没事,大不了我传染给你。”

廖茗茗看着这样全然放松的祁程怔然间有些失神,头一次,她觉得祁程离自己特别近,就真真实实站在她面前,触手可及。

关系便是从这一刻开始转变得亲密。

*

两三个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以发生一些改变生活节奏的事了。

比如蒋一换签了家小工作室,得到了个网剧女一号的角色,比如八戒又胖了一个圈还帮许小妞找到了一个做编辑的男朋友,比如苏锦的新歌发布了,连续一周占据新歌榜单的榜首。

再比如,廖茗茗以极低的片酬抢了影帝沈城的广告,还给他的车贴满了小广告,内容是他被抢的广告宣传页,贴完就跑,还死不认账,无赖至极。

祁程也接了新戏,在忙碌的间隙廖茗茗偶尔会打着蹭面条的名义去探班,时间不允许的话也会踩点去他小区锻炼,还真能偶遇上几回。

不同以往的冷淡,祁程像熟人一样与她打招呼,谈几句天,不再让人有推拒感。

这种事自然容易被有心人调笑,祁程也只是笑笑,不认同,但也不作辩解。

廖茗茗有点糊涂了。

“你说,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开始喜欢我了呢,还是吊着我玩儿呢。”

把车座放下来半躺着的八戒将眼睛睁了条眯眯缝儿,许言被这位冲动大于理智的廖大爷放了热恋假期,牵红线的他还要被迫义务加班,已经很倒霉了,居然还要压榨他的剩余劳动力义务充当感情顾问?

“我看他是吊着你玩儿呢,人能看上你?咱还是赶紧撤吧,这大冷天儿的,你也不嫌折腾。”

“怎么折腾了?这可是关系到我人生大事的重要阶段,你是皮又痒痒了吧?大嘴叉子又开始瓢!太不仗义了!”

说着,廖茗茗伸手佯作要打他的架势,角度正好让她看到车内显示器,瞄到上面的时间,廖茗茗突然想起了什么,半路手就撤了回来,并飞速捞起了座位上的手机。

“走走走,回去回去!”

“啊?”被她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廖茗茗却没有再给他反应的时间。

“麻利儿点儿!我要回家看直播!”

八戒:“……”说风就是雨,还真是个要人命不眨眼的大爷!

八戒不知道,她是要回家挂个VPN看ISU大奖赛直播,江诠进了总决赛,所以她才要紧赶着回家去。

本来就没和好,俩人还都犟性子,谁也不肯先低头,乃至都过了快有一个半月了,谁都没有主动联系过,就这么冷着。

但这么多年的革命友情,生气是一码事,该加的油还是要加的,指不定就撞上他突破历史的时刻了呢!

可惜结果却有些差强人意。

廖茗茗没赶上开始,是从直播中间开始看的,自由滑,男单已经比了两个人,好在江诠还没有出场,八戒则认命地继续义务加班买了点心给她送上来,才走进大厅就听到廖茗茗摔着沙发靠背的骂骂咧咧。

“哎哟我靠!这都从来弄来的逗比裁判,明显双标按地图抓存嘛,是不是眼瞎?”

“尼玛,这叫存周?这能扣分?多么完美的落冰好不好!”

八戒不懂滑冰,也不懂她的激动,只晓得那滑冰的小伙挺帅,姿势很优美,表演很好看,很下饭。

“喏,你要的果干。”

“你自己吃吧,我没胃口。”

袋装零食被丢在桌面上,廖茗茗连看都没看,继续骑在大大的大脸猫靠枕上练习疯子似的过肩摔,倒是不再吭声了,好一阵才消停,目光呆滞,看着屏幕上赛事结束后的排名。

分是怎么判的八戒不懂,英文他也不溜跟听天书似的,但最后的排名他还是看的懂的。

光鲜夺目的五星红旗排在第二,能拿到牌的象征。

八戒有点儿小兴奋,代表国家的运动员取得奖牌总是件激动人心的事,便吃着零食也跟着津津有味地看起领奖来,刚看没两眼,屏幕就黑了。

廖茗茗黑着脸一脚踹掉了电源线。

八戒:“……”

这大爷,脾气劲儿说来就来,也不知招谁惹谁了,八戒直觉此处不可多呆,凭着丰厚的经验,啥也没问,老老实实顺了一包零食直接开溜。

门刚在身后关上,里面就传来乒铃乓啷的声响,伴随着宣泄性的人为抓狂尖叫。

八戒皱了皱他的八字眉,手惯性地从包装袋里掏了一块果干出来嚼巴着,边嚼边摇头。

“啧啧,谁摊上这样的疯子粉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没事儿也能折腾出事儿来。”

站在门口,八戒消灭了一整袋的果干,廖茗茗家里的狂躁声还是一阵又一阵间歇性响起,看来这厮已经没空管他了,可以直接下班了。

转身,准备回家,走到电梯口八戒又回头望了一眼廖茗茗的家门,不解地晃了两下脑袋。

“我就不明白了,不就个第二吗,这不挺好的了,还有个银牌拿,要求也真是高。”

八戒是不明白,第一名对于廖茗茗这样的人而言,到底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