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益下了山就直奔客栈,简单与掌柜讲述事情大概便又急匆匆的走了,各门各派都会在途径的地界安排自己的暗点,方便不时之需联络,何益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人,所以他找到了庭堂派暗桩寻求帮助。
“请问这位公子你是?”何益闻言一噎
如今驻守的弟子已经不是当年山上下来的人了,他此从平境一战彻底与父亲撕破脸后,就脱离了门派,这些新来的弟子自然是不知道他是谁。
“我...我是...”
时过境迁,无论多久他还是忘不了父亲冷眼怕事的神情,若非迫不得已,他真的不想再与那个冰冷的门派有任何关系 。
“唉.师兄我看这人怎么有些面熟呢?”
一旁较年长的弟子偷偷跑来对阻拦的弟子耳语道:“我怎么看着...有点像少主啊!?”
“什么少主!?”
“要不去请修川先生来看看?”
“快去!快去!万一真的是失散的少主我们就完了!!”
何益就站在原处听着二人讨论,直到其中一个弟子进州界府里,很快又带了一位长者回来他才抬起头来。
“修川先生,别来无恙。”
沈攸宁与陆维桢在密道里小心的摸索着,借着陆维桢随身带的月明珠,两人才看得清这密道里的玄妙。
沈攸宁跟在陆维桢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边走边吐槽:“能造出这么宏大的密道,不是富甲一方就是天生的老鼠料。”
“嗯”
沈攸宁没想到陆维桢会接她的话,悄悄抬眸望了对方一眼。
“怕?” 陆维桢轻声回问。
“怎么可能!” 沈攸宁很要脸皮的满口否决。
“那你...”陆维桢突然抓住沈攸宁的手道:“抖什么?”
“我也不想...”沈攸宁坦白道:“我好像自从恢复记忆以来就很怕黑,怕狭隘的透不过气的环境。”
陆维桢闻言,抚了下沈攸宁圆溜溜的脑袋哄道:“走在我的后面,抓紧我的袖子,我一定会尽快带你出去”
陆维桢没有直接递上他的手,而是让沈攸宁主动去抓紧他的袖子,因为他本就明白,克服恐惧是要以畏惧者内心出发,由内而外的直面,他不想让沈攸宁完全沉溺着他那点温暖,他要让她自己发光。
沈攸宁乖乖的抓紧了陆维桢的袖摆,两人继续一前一后往前走去。
此时州界府内,修川先生与何益对坐在一几方桌前,两人谁也不说话,气氛陡然免得凝重起来。
最后还是修川先生扭不过,长叹了口气道:“何益,你父亲很想你。”
何益冷着脸态度决绝道:“我说过,我不会回去”
“庭堂派这新一辈来就出了你这么个独苗,掌门年纪大了,这偌大的门派他一个人撑的很辛苦。”
何益神色似有松动,可语气依然冷冰冰“师兄师弟们中,不乏有聪颖可堪大任者”
“罢了,这事中恩怨也不是你我一两句就能解决的,说说罢,你消失这么久,怎么又突然跑到暗桩来?”
“此事较为复杂,日后再与先生细说,不过此刻阿宁与陆维桢被困寒山我想求先生救救他们!”
“阿宁?你说的是?沈攸宁!?沈家长女沈攸宁!她没死!?”
“对,她没死..”
时到今日修川算是明白了,当年何益为什么会突然宣布脱离庭堂派,舍弃这一身荣誉富贵,到底还是为了那个孩子....
“唉,你从前通透俊洒,怎么会执迷如此,她沈攸宁!唉...”修川无可奈何道“我与你一同去罢.”
何益目光闪动道:“有劳先生”
何益与修川未敢多耽误,简单嘱咐几句便一起上了山。
陆维桢与沈攸宁在密道走了许久,仍是一无所获。
“歇歇吧” 陆维桢用另一只袖子拂去石凳上的灰尘,抬了抬沈攸宁抓住的那只袖子,示意她坐下。
“多谢” 沈攸宁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松开手,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她抓过的那片布料留下了五个小小的指尖印。
陆维桢看到了,又像是没看到一样,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陆公子,你说这密道弯弯绕绕,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我猜不到” 陆维桢坦诚道。
“居然还有陆公子不知道的事情?”沈攸宁装作很惊讶的样子。
“人力有尽,万法无尽,学无止境罢了。”
“我其实是很羡慕你们这些意志坚定的人的,我这个人从小干什么都是三分兴致昙花一现,若说能坚持下来的事就是吃饭睡觉了,以前爹娘在时总会骂我不上进,骂的狠了就发奋一段时间,骂的不狠,就草草应付过去了。”
“我听说沈家长女的慧根是百年来难得的苗子,你天资不错,若是能苦心
雕琢,自会有一番成就。”
“只不过是谣传罢了,都赖我爹,他那般人物,世人自然也觉得沈家后人也绝非常人,可普世哪有那么多骨骼清奇的人?要真是如此岂不是遍地皆仙人?”
“若是你愿意,我原意帮你,我虽不精,但方法上多多少少还是能出的了力的。”
沈攸宁头靠在墙上,半边脸都隐于黑暗,眼底晦暗翻滚着似有千言万语: “死过一次后我才明白,恩怨情仇,不过一瞬,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不过一场空,现在我只想畅快淋漓的过完,我这得来不易的半辈子。”
说罢她笑了:“谁又能妄自揣测命运,就像现在,我与你困在这里,安静的坐着聊天,谁又能猜的到呢?”
陆维桢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灰冷暗黑的密道里,他却像看到了一只斑斓翩飞的蝴蝶从他的眼前翩跹远去,他扭头看,哪里有蝴蝶,只有一个沈攸宁在挽着袖子俯着身拍去裙摆的灰尘,而她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像弯鱼钩,勾住了他沉浮躁动的心。
何益与修川到裂缝处时,修川皱着眉头在四周走了走,半响说了声“这是尘裂咒,若没有施法之人的口诀,赤手空拳很难破开。”
何益听后眉头一皱:“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
“什么?”
“宁安派的九弦破痕琴。”
“溪周...”何益低头思酌“驿站传信最少也得五天才能到”
“你放心,五天时间足够了,他们俩毕竟都是修行之人,虽没辟谷,但是挨上几天饿也没什么。”
“先生此番下山可是骑了踏雪?”
“你要干什么!”突然提起他的爱马,修川先生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先生,我想借踏雪。”
“你倒不如说骑我!”修川先生气的胡子都开始发颤,踏雪是万里挑一的千里马,他平时宝贵都不舍得怎么可能会外借!
何益不依不饶道:“下次我再替您寻匹好的。”
“踏雪是我从小养到大的!我对他付出的心血不比底下的两个小崽子少!”
“先生,弟子求求你了,溪周新任掌门你又不是不知道是谁,平境一战是她亲手把阿宁推下悬崖,如今又告诉她阿宁没死,她怕是不肯将这九弦破痕琴拿出来的。”
修川一听似乎有些道理,面部有些松动。
何益注意到对方表情的变化立刻乘胜追击道“我答应你,拿到破痕琴后,我一定将踏雪完璧归赵!”
“我只限你五天,五天你不回来我就一把火烧了这两个不省心的小崽子.”
“谢谢修川先生!” 何益得了应允便火急火燎的下山跑去州界府牵马。
此刻密道中,沈攸宁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喷嚏。
“阿嚏!!————!”
“哪个小崽子骂我!”沈攸宁揉了揉鼻子。
“还能继续走吗?”
沈攸宁摆了摆手道“没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