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是齐仲。

齐仲前世为荣亲王府所用,在荣亲王府出事,北地边境大乱后收走祝家大部门产业。

之前祝妤君除了询问父亲,还在信里向炮制坊安掌柜打听,可惜安掌柜也未听说此人。

关于齐仲,祝妤君知道的不多,甚至不知其长相,但从名字里能猜出他在家中行二,现下大约十四、五岁,如今只能让周嬷嬷暗地里使人寻找。

祝妤君收回思绪,见庭院里三宝和春桃在比赛颠球,小丫鬟们围成一圈吆喝、嬉笑、喊彩头。

庭院何曾这般热闹过。

祝妤君未再往前走,斜倚朱栏端看一方小天地里的无忧无虑。

正替三宝呐喊加油的麦冬看到祝妤君站在廊下,以为小姐有什么事情,遂小跑过来。

“无事,你自去玩吧,我在屋里听外头热闹有趣,才出来看看。”祝妤君笑道。

“嘻嘻,那婢子陪小姐在廊下一起看。”

麦冬自从投了诚,倒是一心想讨好主子。

祝妤君笑笑,没有赶人,随口聊起来,“麦冬你压了三宝赢吗,为什么不押春桃赢?”

“是啊,婢子足足押了五文钱呢,院里丫鬟们多是压春桃赢……但婢子与三宝是旧识,所以就押三宝了。”麦冬嘻嘻哈哈的。

旧识?

祝妤君抿嘴轻笑,还真是旧识,她和麦冬最早认识崔元靖和三宝。

麦冬想起什么,与祝妤君说道:“小姐,先才婢子好像看见了崔公子,崔公子站在月洞门外有一会,婢子还以为他来寻小姐,要上前招呼,崔公子却转身走了。”

“崔公子吗,应该是来找三宝的,见三宝玩得开心,便自己回去了。”祝妤君不假思索地笑道。

“小姐真聪明!”

祝妤君哑然,麦冬对她是无脑吹捧。

廊外三宝和春桃分出胜负,三宝小胜,春桃气得哇哇叫。

“一个个都输不起,像孩子似的。”祝妤君玩笑道。

麦冬吐了吐舌头,暗忖小姐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

祝妤君正准备回厢房,有人从月洞门进来。

走在前头的大奶奶许氏,被庭院里乱飞的鞠球吓一大跳。

“哎呀呀,这些丫鬟下人仗着主子年纪小,无法无天了,周嬷嬷怎也不管。”

许氏身边的钱嬷嬷护着主子,被闹得眼花。

“嘻嘻,是我不允周嬷嬷管的,庭院里热闹才有趣。”

祝妤君想起昨日许氏欲言又止的模样,走下长廊接迎,请来人进屋子。

钱嬷嬷回头嫌弃地看一眼院子,碧云居仅有六小姐一名主子,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将鸡飞狗跳当热闹。

“君儿,有没有打扰到你。”

许氏坐下来,不好意思地问道。

“怎么会,正闲着呢。”

祝妤君见许氏仍局促不敢说话,在香巧送来茶点后,将厢房的丫鬟全遣出去,仅留下钱嬷嬷一人。

“大嫂是不是遇到难事了?若有我能帮上忙的,尽管说。”

祝妤君夹了块松子酥到许氏跟前的青瓷碟里。

许氏抿了抿唇,有些为难和歉疚地说道:“六妹妹你年纪小,照理不该来麻烦你,只是请了许多郎中,药也吃了不少,却没有用……我心里急,见你治好了三妹那所有郎中都束手无策的弱症……”

许氏支支吾吾的又没敢往下说。

祝妤君扶了扶额头,她对许氏的性子实是没脾气,但她已猜出大嫂是为什么事来找她。

钱嬷嬷在旁急了,“大奶奶,您快说吧。”

“六妹妹,我与你大哥成亲两年,肚子……不争气……”许氏咬着下唇,脸颊红透了。

祝明蕴十八岁时娶的十六岁的许氏。

两年了吗……祝妤君记得上一世,直到她被东府人送给邓长决,许氏都没有怀孕生子。

为此长辈们极厌弃,常在各种场合寻各种由头给许氏难堪。

许氏在府里日子难过,万幸的是祝明蕴对她一片真心。

二人纵是没有孩子,祝明蕴也不肯休妻,也不接受大太太为他安排的侍妾和通房婢子。

但也正因为如此,东府人更加厌恶许氏,几乎要逼死她。

祝妤君对许氏印象不差,大哥和大嫂虽为东府人,但未害过她。

医者仁心,能帮上忙,她也愿意。

“大嫂,我替你把脉。”祝妤君道。

许氏顺从地将手腕架在脉枕上。

祝妤君仔细地把完脉,又询问许氏每月葵水情况以及日常饮食习惯。

“大嫂身体很好,没有任何问题。”祝妤君笃定道。

许氏和钱嬷嬷相视一看,面色有几分复杂。

其实之前替许氏诊脉的郎中,亦言她没问题,开药也是寻常的滋补或助孕。

“屋里没外人,我直接与嫂子说了。”

祝妤君一脸淡然,“大哥与大嫂感情很好,想来你们也希望尽快有孩子,尽快让长辈抱上孙子,可既然大嫂身子没问题,与其自己一直求医问药,不如让大哥去看看,说不得大哥吃两服药调理一二,大嫂便怀上了。”

许氏惊诧地看着祝妤君,此话从一位年未及十三岁的女孩口中说出,实是惊世骇俗。

祝妤君并不以为意,“大嫂大概也怀疑过,只是女子向来以夫为天,同时大嫂还害怕婆婆生气,生生将所有问题都揽到自己身上。”

许氏双眼湿润,祝妤君说得没错,她不是没怀疑过,可她很快将怀疑埋到心底。

蕴郎对她那般好,她岂能有可能伤害蕴郎的想法。

“大嫂考虑清楚吧,其实不一定是大哥身体有问题,更大可能是大哥不小心误食了不该吃的食物,大嫂回去和大哥商量一二,不叫大伯娘知晓便是。”

提点至此,祝妤君是尽力了。

“六妹妹,谢谢你。”

许氏心绪仍波澜汹涌,六妹妹说得没错,可不叫婆婆知晓,还有她夫郎身子无事,是误食了什么。

“六妹妹,过几日可能还要麻烦你,今日事情……”

“大嫂放心,我自开始学医,最先学会和铭记的是医德,我不会与任何人说的。”祝妤君朝许氏安心一笑。

眼前女孩的笑容莫名地令人安心。

许氏和钱嬷嬷俱感激地朝祝妤君蹲身道谢。

祝妤君不知许氏能否下决心与大哥商量,接下来几日许氏都未寻她,而她一心要找的齐仲也没有消息。

祝妤君见周嬷嬷因找不到人而沮丧,不忍心再强求,反多番安慰周嬷嬷,言寻不到亦不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