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乐声似是款款溪流丝滑入耳,却不能给右苏卿带来半分欢愉之感。

易子渊站在粉玉珠帘之后,微露寒光的眼神中透露出邪魅的笑意。

房间中此时只剩下他们二人相互对峙而立,虽然近在咫尺,却隔着心怀鬼胎的遥远距离。

僵持终究不可能长久,平静太久的湖面总是要被微风吹动,易子渊终于首先迈开了步子,朝她走了过来。

右苏卿不躲不闪,眼神落到易子渊的脚步上,那脚步虽稳却有些虚浮,她又看向他的肩膀,肩头挺拔却不含蓄——他身上没有功夫!

此念一经产生,便在右苏卿的心中埋下了希望的种子,最后萌发出‘或许可以利用’的枝丫。

她掩在厚重裙摆下的脚尖轻轻一滑,便碰到了一片锋利的碎瓷片。

右苏卿将脚尖压在碎片的一侧,蓄势待发。

易子渊走得随心所欲,沉默中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警惕,仿佛他面对的是一个娇弱无力的柔弱少女。

然而右苏卿不是。

她的声音搅在阵阵丝竹弦乐之中,清脆似弦响“殿下别费心神了,我身上没有名单,也不会告诉殿下名单的置处。”

她一边说话,一边将压着碎瓷片的脚尖挑到了瓷片凹凸不平的下方,只要易子渊再走近一步,右苏卿就会将它一挑而起,用这致命的武器抵上易子渊清晰可辩的喉结!

可是右苏卿的神思还没落下,易子渊那混蛋居然停住了!

他能读心么!

易子渊一手负于身后,眸中竟无逼颓之色,好像在和多年的红颜故交闲谈聊情“名单不急,苏卿小姐给与不给,请自便。”

右苏卿“。。。。。。”

什么招数?

以退为进?

她还未搞清楚易子渊这货出招的路数,他又吐出一句丧心病狂的话“本王可以不要名单,不如,本王要你?”

易子渊说完,顿下的步子再次朝前迈了一步,伸手就要去触碰右苏卿的脸。

右苏卿先是被他的厚颜无耻给惊得震了一震,紧接着足尖狠狠发力,脚上的瓷片倏地飞起,被右苏卿凌空一抓握在手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向易子渊的颈间。

易子渊还未完全伸展开的手堪堪停在半空之中,不过他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给惊立当场,而是有所预料地眉梢微挑,笑道“本王送你的沙狐,可还喜欢?”

右苏卿手中的瓷片尖端已经刺破了易子渊的一小层皮肤,红玉般的血珠子衬地他皮肤略显惨白。

她轻轻巧巧一笑,没有正面回答易子渊的问题“殿下真是气度大得可以,都快被人割喉咙了,还在问些不咸不淡的问题。”

易子渊放下凌空的手,再次负到身后,笑容不减“怎么就不咸不淡了,本王送的礼物可是含着真心。”

他低眸看了一眼抵在喉上的瓷尖,喉结微微滚动时从那夺命的凶器上险险擦过,带着些划破肌肤的刺痛。

易子渊抬眸,看着右苏卿的神色镇定如常“况且,苏卿小姐不敢伤我,不是吗?”

娘的!

跟易萧寒第一次受到自己威胁时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皇家的人都是爹娘养的金刺猬,想咬都叫你下不去嘴!

右苏卿为了使自己稳端手臂,此时朝易子渊靠近一步,一手按在他肩头金色的刺绣纹饰上,已经凑到了他面前,道“没错,我是不敢伤了殿下,不过只要挟持你让你的人放我离开,就足够了不是嘛?”

她扫了一眼易子渊气定神闲的脸,笑了笑道“我很佩服殿下手无缚鸡之力便敢独自面对我,殿下应该知道我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闺阁小姐吧?”

易子渊看着右苏卿,反笑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个道理,我岂会不知?”

什么意思?

他话音刚落,右苏卿忽然感觉自己捏着瓷片的手臂一软,接着这股绵软便从手臂传递到整个身躯,将她周身能够支撑门面的骨头架子全都打散了。

易子渊脱离威胁,朝前略一倾身,便将她的纤腰圈在臂弯里,一双桃瓣似的薄唇快要蹭到她的鼻尖“就是因为知道你有身手在,所以本王才不得不下了些软骨散。”

混蛋!

药是什么时候下的!

右苏卿脚下无力,几乎是摇摇欲拽有些站不稳,眼神都仿佛要随着散掉的力气而无法凝神了。

她喃喃道“我吃什么东西了?”

易子渊的手朝右苏卿的脸上轻轻一捧,便拢住了她的小半长脸,气息悠扬道“茶。”

右苏卿“。。。。。。”

刚才是谁大言不惭地说茶里不可能被人下药来着?

以前做特工的时候,她的同事早就跟她说过‘有事儿办事儿,少耍帅。被人打脸不说还容易给敌人送菜!’

你看你看,这就是她耍帅遭报应了!

给人送菜了吧!

刚才装模作样喝那口茶干什么!

右苏卿正在气自己多此一举,做任务拖泥带水,没事儿找事儿。

咫尺之间的易子渊忽然将她打横抱起,走了几步便把她放倒在了**。

右苏卿颇感不妙,可是她已经是笼子里的兔子,中了别人的圈套,此时已经完全没有自信满满的逃脱信念。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完全被易子渊玩弄在股掌之间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易子渊随手将自己薄衫罩纱的最后一根衣带给轻巧地挑开了。

右苏卿手上无力,只能寄希望于嘴上“放了我,我交给你名单。”

易子渊的手拂过右苏卿光滑的锁骨,有一种玉脂轻滑丝帛的触感“本王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右苏卿感觉颈下微痒,不知不觉咬紧了牙关,以防止发出任何不合时宜的声音。

她探索似的看了易子渊一眼,仿佛想知道接下来话什么。

易子渊狡黠一笑,俯身用皓齿去咬右苏卿的耳垂“要你比要名单更有用。”

右苏卿“。。。。。。”

易子渊右肘弯曲,手掌撑在右苏卿头侧,距右苏卿近在咫尺的眼神深藏笑意。

那笑意落在右苏卿眼里却不能使她轻松半分,反而心上似是被人架了一把刀,他左手轻柔地抚弄右苏卿鬓角的碎发,指尖沿着她脸颊地弧线来回游移“若是太尉府的两位嫡长小姐都嫁入了丰禾,你说,陛下会怎么想?”

右苏卿盯着他如墨的眉毛,黑瞳中闪过一丝诧异,低声嗤问道“殿下疯了不成!陛下本就对你心生嫌隙,就在今日陛下让我交接名单的时候殿下忽然出现,还对我意图不轨,殿下觉得陛下会怎么想!”

易子渊忽然伸手勾起她的下巴,几乎贴着她的唇说话“陛下会觉得我的狼子野心已经呼之欲出了,对吧?”

他大胆地咬了一下右苏卿的下巴,道“本王不在乎,反正陛下早就跟本王势不两立了,削藩是早晚的事儿。”

右苏卿感到易子渊在她脖颈间磨牙,咬得她生疼,她想要将身上这个男人推开的急躁正在她的胸口闷成一团火气,随后沿着血管朝身体各处四散而去,灼烧着每一根神经。

可是她竟然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右苏卿挣扎徒劳,怒道“你混蛋!放开我!”

她喘了口气,道“你不会不知道陛下让我进中泰王府做尚宫的意思,你要是真的纳我入府,就是打破了这份心照不宣的平衡,除了惹怒陛下还能有什么好处?”

易子渊用舌尖轻舔了一下她的锁骨,右苏卿在一瞬的颤栗中看他抬起头来“可是至少,我把你们太尉府拖下了水不是嘛?陛下就算要立时处置本王这头狼,也不能不捎带着将右家赶尽杀绝。”

看着易子渊冷酷无情的笑意,右苏卿的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确实够狠。

若是她今日真的失身易子渊,那么就算他爹最后不站在丰禾那一边,那么太尉府也会强行被划归到丰禾一党。

当朝太尉连嫁二女入丰禾,且都是嫡长女,这落在旁人眼里不可谓不是亲近丰禾,有些政治嗅觉的明眼人尽皆瞧得出,更别提女帝易熙仪这个大易朝最为敏感的皇帝。

右苏卿被自己的无能为力和面前男人的厚颜无耻逼得怒气横生,低声斥道“易子渊,你当真险恶!”

易子渊耸肩一笑,却气度非凡地不气不恼,大抵有些坏人坏事做多了,对别人最自己的恶评都有了免疫力“我险恶?试问中都城里,但凡高高在 上的那些人,哪一个不是用心险恶?你以为当今陛下,她的好弟弟中泰王,还有你的太尉父亲就清清白白,是正人君子吗?深陷局中的人又有谁手上没有沾过血?”

右苏卿感觉有些发冷,她大声回斥“恶人眼里全是恶人,所有人在你眼里都做过龌龊事吧?”

易子渊不打算再和她打唇舌官司,伸手去扯她的腰带。

正当右苏卿绝望地感到无力回天的时候,外面及时雨一般响起了齐飞的声音“王爷,卫尉府的人围了绮袖阁。”

易子渊微微一怔,放在右苏卿腰间的手还未发力便已经卸了劲。

右苏卿看着完好无损的腰带,暗暗松了口气。

她艰难地扭动两下,原本朦胧的眼神也恢复了几抹清澈的亮色。

易子渊起身,对着门扇上映出的人形影子道“卫尉府的权责在于守宫城,城内查案应该交给京兆府,他们怎会越权行事?带头的是哪个将领?”

齐飞道“北门卫尉,秦虹,秦家的人。”

易子渊打开房门,对着门外的齐飞偏了偏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右苏卿,道“先把她带走。”

说完,齐飞来到窗边,一掌劈到她颈侧,右苏卿又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