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尊称说的尴尬,毕竟右苏卿和他拌嘴拌地习惯了,两人一招看不对眼就互掐,此时右苏卿忽然沦落为易萧寒的下属,都不好意思把这个昔日的冤家当领导。

易萧寒的一双眼睛在右苏卿全身上下梭巡良久,看得右苏卿有些头皮发麻,她鼻头红似草莓,被风吹得打了个抖道“看什么?”

易萧寒好像见了鬼“你下河摸鱼去了?”

右苏卿“。。。。。。”

他说完,还认真的歪着脖子朝右苏卿周身洒洒一看,说的好像跟真的似的“鱼呢?”

右苏卿“。。。。。。”

她就知道易萧寒这个人三句没个正经,一遇上他就够自己被消遣的,当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迈开步子就走“没事儿我先走了。”

右苏卿步子还没迈开,易萧寒居然出其不意的一声招呼都不打,伸手攀上了她的脸。

右苏卿只觉得脸上被什么东西给蹭了蹭,那贴着肌肤的丝滑之感好像细腻的流水划过游鱼的身躯,舒服地竟有些发痒。

易萧寒拿帕子朝右苏卿脸上轻轻一沾,粘掉了一层细灰,他嫌弃的看了浮着一层青灰的帕子,蹙眉道“啧啧啧,你是捞完鱼又去挖煤了么?”

右苏卿“。。。。。。”

亏她刚才还小小的感动了一把!

易萧寒将帕子递到右苏卿面前,道“拿着。”

右苏卿一怔,心道‘女人送男人帕子是因为对他情有所属,男人送女人帕子是不是也同情同理?’

她面颊微微一红,连带着耳根也温热了起来,身上的水汽都被烫成了四散的蒸汽“你给我帕子做什么?”

易萧寒挑了挑眉,直白到了家“脏了!我不要了!”

右苏卿“。。。。。。”

什么东西!浪费感情!

她像扯块破布一样将帕子给扯在了手里,一边像**他的主人一样揉碎捏烂,一边抬脚就走。

易萧寒没料到她走得猝不及防,先是微微惊疑一下,接着黏在她身后不远处。

右苏卿像打了气的圆滚滚的皮球,滚得又快又远,不一会儿就将易萧寒给甩在了后面。

她进了屋子,将披风朝烟儿身上一丢,喝了口凉茶压火。

烟儿被湿哒哒的披风扑了个满头,七手八脚地将那遮住自己视线的东西从脑门上扒了下来,看着右苏卿落汤鸡一样的形象,还没来得及张嘴问,就听到了砸门的声音。

烟儿将披风朝木施上一挂,扭胯就要去开门,右苏卿将茶杯朝桌上重重一放,瓷质杯底和瓷盘叮当交错声吓的烟儿一震,叫她脚下的步子顿了顿。

右苏卿没好气的看了眼乱颤的门板,咬牙切齿道“不许开门!”

烟儿一头雾水,像个人棍一样立在原地不动了,纳闷纳地心脏病都快犯了。

易萧寒抱着只狐狸在门外砸门砸了半天,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心道‘我哪儿得罪这个女人了?’

他一腔好意地关照对方,没想到马蹄子踢在了铁板上。

易萧寒正百思不得其解,眼神起起落落之间,忽然瞥见了怀里装死的狐狸。

他脑中贼精的灵光一闪,把狐狸头顶的毛揉得七零八乱,活活把一只高贵风流的雪山灵狐给揉成了乱毛杂种,道“宝贝儿,交一嗓子给我听。”

那狐狸本来装死装的好好地,和易萧寒这个贱人相安无事,没想到这货没事找事,当下来了气,伸出后腿就踹了一脚他的胸口,憋着气死活不扯嗓子。

易萧寒刚碰了右苏卿这块铁板,此时竟然连只狐狸都对他蹬鼻子上脸不听指挥,他怒从心头起,一巴掌拍子狐狸圆滚滚的屁股上,威胁道“叫不叫!不叫本王拔毛炖了你!”

那狐狸比易萧寒还精,许是知道自己血统纯正出身高贵,这货不会真的把它拔毛炖了,翻了个白眼继续对抓狂的易萧寒爱答不理。

右苏卿坐在屋里听着易萧寒在门外折腾狐狸,本来气得被浆糊堵死的心此时又仿佛被打通了玲珑七窍,竟然被门外那一人一兽给乐精神了。

右苏卿被烟儿奇奇怪怪的眼神给看得恢复了矜持,板着脸去开门。

她刚刚把门打来,兜脸就看见易萧寒一脸冷峻似冰雕般地拎着狐狸脖子,和呲牙咧嘴的狐狸正两相对峙,双方一副势均力敌,枕戈待旦的模样。

右苏卿强忍着笑,对着没形象的易萧寒调侃道“你还是小孩子嘛,跟个狐狸较什么劲!这狐狸碰上你这么个主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那狐狸似是听懂了右苏卿的话,仿佛有了替自己帮腔做事的人,对着右苏卿舔了舔舌头以示讨好,翻脸无情的就朝易萧寒呲了一口白牙。

易萧寒没见过这么背主忘恩,色令智昏的东西,抬手就将那圆毛畜生朝右苏卿怀里一丢,道“送你了!”

右苏卿零乱地将接过隔空飞来的狐狸,看着易萧寒双手抱胸,玉树临风地站在自己面前,在阳光下一脸无畏地看着她,不觉心下微微一暖。

她被狐狸轻摇的尾巴搔地脖颈发痒,那狐狸的雪白整洁的长毛好像搔着她的心神。

这易萧寒大上午就和自己碰了个对头,难道不是偶遇?是他专门来送她狐狸的?

这样一想,右苏卿抱着狐狸的手都紧了几份,心头微微一颤,竟有些穷开心。

易萧寒本来想送了狐狸就走,但是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目的性太强了,而且自己亲自上门送狐狸这种事情有一种上赶着讨好别人的意思。

易萧寒决定给自己找份‘薄面’

他清了清嗓子,没规矩地侧身靠在门框上,看着右苏卿和狐狸黏糊,道“我可没说这狐狸是白送的啊。”

他扫视了一眼右苏卿的屋子,正寻梭着有没有可以让自己顺杆儿爬的东西。

寻梭了半天,他忽然将眼光钉在了正对大门的长案上,那长案上平平整整地放着一个银笼子,笼子里正趴着易子渊送给右苏卿的金色沙狐。

那沙狐金毛顺滑璀璨,被漏进屋里的阳光照得奢靡清亮,一水儿的贵族气派。

易萧寒上前几步,打开笼子就把正在酣睡的金狐狸给掏了出来。

那狐狸本来睡得正酣畅淋漓,醉生梦死之间让人强行从梦中给弄醒了,起床气上来,大怒,一嘴巴就咬伤了易萧寒的护腕。

还好易萧寒的护腕是铁铸的,那狐狸咯了一嘴牙,硬是没咬动,气得直发抖。

易萧寒将叼在他胳膊上的金毛畜生给扯下来强行按在怀里,做出一种主慈宠孝的假象,说谎不打草稿纸道“这狐狸好像喜欢本王,你看你看,在你房里就发蔫,见到本王以后多活蹦乱跳。”

他将气得炸毛的狐狸头朝怀里猛按,道“礼尚往来是为识礼,你讨我一只狐狸,理应送我一只,这只就当你回礼于我,本王就不客气啦。”

没见过这样上赶子讨回礼的!

右苏卿早就看穿了他那点一捅就能看清楚,芝麻大点的小心思,干脆就让他自导自演,自己给自己台阶下。

她抱着白狐狸走近屋里,伸手朝门口一指,言简意赅道“滚!”

易萧寒“。。。。。。”

烟儿在旁边看着右苏卿无畏地顶撞易萧寒,吓得肝儿颤,生怕中泰王一时发怒就把她家小姐给按忤逆罪论处了。

做为一根人棍的她此时赶紧动了动,凑到易萧寒身边假笑,道“殿下,奴婢送您出去吧。”

易萧寒倒也不跟右苏卿计较,拎着狐狸真的打算就滚了。

他前脚刚刚踏出房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身想要迈回门槛内,没想到身后的门忽然被人用力给甩上了,差点把他那坚挺英俊的鼻子给打出鼻血来。

易萧寒捂着受伤的鼻子,在烟儿的心惊胆战里出了右苏卿的尚卿阁。

他拎着狐狸脖子刚刚走出尚卿阁的玄关,正好碰见走在游廊里的梁州。

梁州看见出其不意的易萧寒,先是一顿,接着凑过去盯着他肿了整个鼻头的鼻子,道“呦,殿下这是怎么啦?鼻子被门挤了?”

挤你娘的,被撞了!

易萧寒此人虽然无耻,可是极要脸面,将手脚乱舞的狐狸朝梁州怀里一丢,道“这畜生是我的战利品,好好养着,养精神了。”

梁州“。。。。。。”

他将狐狸小心揣在怀里,道“殿下,信已经给钟老将军送到了,绮袖阁的舞事之前老将军就能回来。”

易萧寒顶着红鼻头,负手走在游廊里,青丝舞若游龙,他眼帘微垂,语气中透着些悲凉道“嗯,难为老将军了,他夫人刚刚去世,心中正是大恸的时候。”

说完,易萧寒仰面看了看微风中柔情万种的扶风弱柳,那千垂的青琐让他的心也柔软了几分“钟老将军回来后先别打扰他,叫他好好陪陪夫人吧,毕竟生前不得见,死后也该说说知心话了。那些交代等我们到了绮袖阁再说吧。”

下午的昏光打在窗棂上,花枝摇颤,从窗缝中滑入屡屡清香,直往人心里钻。

右苏卿趴在一堆峰峦叠嶂的文案山里,脑门旁歪着一根墨迹干涸的秃毛笔。

自从入中泰王府学习处理府务已经一个月了,凭着她脑壳灵巧多智慧,从那些老妈子手里学到了不少实打实的真本事,现在已经可以独立处理府中大小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