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清晨。

长街寂静。

一辆青布马车,在十余名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出城门。

车内,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正,闭目端坐。

他四十余岁,法令纹深刻,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城门口,几位官员早已等候。

为首的,正是宰相李存善的心腹,吏部的一位侍郎。

“周大人此去西南路途遥远,下官备了些薄酒为您践行。”

侍郎脸上堆着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周正睁开眼,目光如电,直直射向对方。

“不必了。”

“本官奉旨查案,不饮酒不受礼。”

侍郎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大人铁面无私我等佩服,佩服。”

“只是……西南之地,山高水远多有不便……”

“真相面前没有不便。”

周正撂下这句话,便不再看他,轻轻叩了叩车厢。

马车辚辚,绝尘而去,只留下一众李党官员,面面相觑,脸色难看。

人群的另一侧,几位素有清名的言官,望着远去的车队,眼中却燃起一丝希望。

“周刚直……希望他此去能还天下一个公道。”

“难啊,李相的势力……在西南盘根错节。”

紫禁城深处,养心殿。

皇帝赵祯放下手中的朱笔,望向西南方向,眼神幽深。

“周正出城了?”

“回陛下已经出城了。”

小太监躬身道。

“好。”

赵祯淡淡应了一声,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

他喜欢这种感觉。

棋子,已经落下。

棋盘,开始转动。

而他,是那个执棋的人。

……

消息传到英国公府时,林渊正满身大汗地待在一个小院里。

这个院子已经被彻底清空,由国公府最忠心的护卫层层把守,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知道了。”

林渊听完耿直的汇报,只回了这三个字,便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面前那口沸腾的大锅。

这里,就是玉容皂的试产工坊。

院内,三名工匠神情肃穆,紧张地各司其职。

林福,国公府的家生子,一脸憨厚,此刻却无比专注地控制着灶膛的火候,额头上全是汗。

他负责熬煮白雪开出的,不含玉容花汁的复杂药液。

林寿,林福的兄弟,心细如发,正小心翼翼地将处理好的油脂与碱液混合。

而断了一臂的老兵赵大勇,则用他仅剩的右手,稳稳地拿着一根特制的木棍,随时准备听候林渊的命令。

这已经是第五次尝试了。

前几次,都失败了。

要么是搅拌不均,皂体里出现了细微的斑点,像美玉上的瑕疵,让追求完美的林渊无法忍受。

还有脱模的时间,早一刻,太软。

晚一刻,又太脆。

“不行还是有斑点。”

林渊皱起眉头,看着锅里依旧不够均匀的皂液。

妈的,理论和实践果然是两码事。

在现代,有精密的仪器控制,这些都不是问题。

可在这里,全凭一双手一双眼。

“加些蜂蜜。”

一直沉默的白雪,突然开口。

林渊一愣。

“蜂蜜?”

“蜂蜜可润燥,能让药性更均匀地融合。”

白雪顿了顿,又补充道,“再加少许珍珠粉,磨到最细可以增加皂体的凝固性和光泽。”

林渊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蜂蜜!珍珠粉!

自己真是钻牛角尖了,光想着现代化的流程,却忘了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

“快!去拿最好的槐花蜜和珍珠来!”

两个时辰后。

当第一块玉容皂被成功脱模时,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凑近一闻,一股淡雅的药香与花香的气味,幽幽地钻入鼻腔,让人心神一清。

“成了……”

“洗手。”

一盆清水端了上来。

林渊第一个拿起那块玉容皂,沾了水,在手上轻轻揉搓。

细腻绵密的泡沫立刻涌了出来,比他用过的任何香皂都要丰富。

片刻后,当他将手伸出水面,用干净的布巾擦干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双手干净清爽,皮肤表面仿佛覆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水膜,不仅没有丝毫的紧绷感,反而比之前更加光滑水润。

“你们也试试。”

白雪,耿直,还有三名工匠,都依次上前试用。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天哪……世子爷这……这简直是神物啊!”

赵大勇抚摸着自己那只饱经风霜的粗糙右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白雪则走到几人面前,伸出纤细的手指,依次在他们洗过的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又凑近仔细观察。

片刻后,她看向林渊微微点头。

林渊笑了。

他看着自己这双干净而润泽的手,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白花花的银子,正源源不断地流进自己的口袋。

他精心挑选出三块品相最完美的玉容皂,让耿直取来特制的锦盒装好。

“这块。”

林渊拿起其中一个锦盒,递给耿直,“派最稳妥的人秘密送进宫里,交给临安公主。”

“附上一张短笺就写:初成小样敬请品鉴。”

“是世子。”

林渊又拿起第二个锦盒,转身递给白雪。

“你的。”

白雪一怔,似乎想拒绝。

“白神医之功当享头份。”

“没有你的蜂蜜和珍珠粉这东西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拿着。”

白雪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接了过去,手指在温润的锦盒上轻轻拂过,没有说话。

最后,林渊将第三个锦盒交到耿直手中。

“这个你亲自去一趟瑞阳郡王府。”

“想办法,通过隐秘的渠道,送到瑞阳郡王太妃的手上。”

耿直有些疑惑:“世子,瑞阳郡王府一向低调与我们府上交情也只是寻常……”

“寻常?”

林渊冷笑一声,“我爹当年在战场上,救过老瑞阳郡王一命。”

“这份交情,比什么都牢靠。”

“这位太妃,看着慈和,从不掺和朝堂之事,但京城里的一品诰命夫人们,有一半见着她都得恭恭敬敬地请安。”

“她的人脉比你我想象的,深得多。”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一滴墨,滴入清水,看似无声无息,却能晕染出最大的一片天地。

……

皇宫,长乐宫。

赵璎珞收到那个神秘的锦盒时,正因为手上那点试用装快用完了而烦躁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