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郊外。

苏清婉看着工坊内透出的灯光,仿佛能看到林渊那张可恶的笑脸。

她对这里太熟悉了。

“动手。”

“不留活口。”

“工匠要活的。”

五十名穿山营精锐,从四面八方涌入工坊。

“什么人!”

门口打盹的护院刚刚惊觉,一柄冰冷的横刀已经抹过了他的脖子。

工坊的家丁护院们虽然人多,但在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面前,显得十分脆弱。

陈管事被惊醒,提着一柄朴刀冲出房门,看到的却是地狱般的景象。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好大的胆子!”

“知道这里是谁的产业吗!”

雨幕被一道身影排开,苏清婉缓步走到他的面前。

陈管事看清来人的脸,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苏……苏将军?!

“你……你竟……”

“噗嗤。”

他身旁的一名穿山营士兵面无表情地挥刀刺入陈管事的心口。

陈管事低头看着胸前的刀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最终无力地倒下。

……

几分钟后,所有的工匠都被集中到了院子中央,而工坊则被苏清婉一把火烧了。

林渊,我毁了你的根。

我倒要看看,没有了这日进斗金的聚宝盆,你还拿什么跟我斗!

……

林渊书房。

“啪嗒。”

一小块劣质皂胚从林渊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盯着油灯下那盆毫无反应的浑水,眉心紧锁。

这玩意儿,别说拿出去卖,就是送人,人家都嫌占地方。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敲响。

“进来。”

林渊皱了皱眉。

门被猛地推开,耿直一身雨水,连伞都来不及收,踉跄着冲了进来,脸色惨白。

“世子!大事不好!”

“京郊工坊……遇袭了!”

林渊手中那把用来切削样品的小刀,瞬间停住。

他猛地抬起头,“什么?情况如何?”

“刚……刚有个侥幸从后墙狗洞里爬出来的护院,一路跑到城里报信……”

“他说……工坊里全是黑衣人,见人就杀…”

“守卫几乎全灭!”

“工坊被……被烧了!”

“连……连工匠都被掳走了!”

林渊的瞳孔骤缩。

平南王!

除了他们,京城里没人有这个胆子,更没人有这种实力。

好……

好得很!

他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林渊瞬间想到了最核心的问题——钱。

工坊被毁,就意味着香皂和香水的供应会立刻中断。

翠星阁那边的现金流等于被直接掐断了脖子。

而西南矿区,那个刚刚投进去几万两银子的项目,就是一个巨大的钱窟窿,每天都在烧钱!

没有了后续资金,矿区立刻就会停摆!

这是一次致命的打击!

“现场……现场有精锐军队行动的痕迹,”耿直终于顺过气来,补充了一句关键信息,“附近的村民说,那些黑衣人出手狠辣,配合默契,绝对不是寻常的匪盗!”

这印证了林渊的猜测。

……

次日,西南矿区,鹰嘴崖。

天气放晴,但矿工们的心情却比阴雨天还要压抑。

张全提着几坛子酒,带着几大盘油腻的酱肉,笑呵呵地走进了矿工们休息的窝棚区。

“兄弟们辛苦啦!我来看看大家!”

“来来来,都别客气喝酒吃肉!”

矿工们面面相觑,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围了上来。

张全亲手给一个断了条胳膊的矿工倒了碗酒,叹了口气。

“唉,兄弟们真是拿命在干活啊。”

“这每天累死累活的工钱却不多。

“我听说前几天那次山崩还死了不少人?”

“上头……可给抚恤了?”

人群沉默了。

抚恤?

连个屁都没见着。

张全身边一个心腹看准时机,阴阳怪气地开口了:“抚恤?想什么呢!”

“我可听说了,咱们这位王总工还有那个赵铁柱,他们只顾着用那种会打雷的邪法开山,赶着出铁好去京城领赏,哪管咱们的死活!”

“没错!”

另一个托儿立刻接话,“那山崩,根本就不是天灾!”

“就是他们用那什么火药给炸出来的!”

“山神爷发怒了!”

“再这么搞下去咱们都得被埋在这儿!”

前几天那山崩地裂的恐怖景象还历历在目,不少人当场就变了脸色。

“他娘的!我就说那玩意儿邪门!”

“咱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再这么下去,我可不干了!”

“姓张的!你他娘的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一声暴喝传来,赵铁柱黑着脸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亲兵。

张全看着暴怒的赵铁柱,非但不怕,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他悄悄用眼角的余光,记下了那几个满脸怨气的矿工。

鱼儿,上钩了。

……

京城,皇宫,太和殿。

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李存善一派的御史刘成,手持象牙笏板,第一个站了出来,脸上带着痛心疾首的表情。

“陛下!臣,有本要参!”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臣,弹劾英国公世子林渊!”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低低的哗然。

刘成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调,朗声说道:“林渊在西南鹰嘴矿区,为一己私利,滥用奇技**巧,以火药之术强行开山,此举已然惊扰地脉,破坏我大乾龙脉根基!”

“由此,更引发地龙翻身,致使山崩地裂!”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数千戍边将士,以及上百无辜矿工,皆因此殒命!”

“尸骨无存!此等行径,实乃有伤天和,罪大恶极!”

“更有甚者!”

刘成话锋一转,指向了另一个问题,“其纵容部将赵铁柱等人,在矿区拥兵自重,视王法如无物,形同割据!”

“更苛待矿工,致使矿区之内民怨沸腾!怨声载道!”

他刻意模糊了那“数千将士”是平南王的私兵,将所有的责任,一股脑地全扣在了林渊头上。

“臣附议!”

“林渊此举,人神共愤,请陛下降旨严惩!”

“请陛下收回矿权,查办林渊及其党羽!”

“请陛下为死难的将士和矿工做主啊!”

数名言官立刻跟上,一时间,朝堂上全是弹劾林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