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存善布下的天罗地网中,硬生生从水路、陆路撕开一道口子,安然无恙地运抵京城。

虽然对于整个京城的缺口来说,这五百石只是杯水车薪。

但它的意义,非同凡响!

这证明,李存善的封锁,不是铁板一块!

“他娘的……这世子爷,真有通天的本事。”

赵虎低声咕哝。

他想不明白,林渊是怎么做到的。

那些官道上的关卡,江面上的“水匪”,怎么就偏偏放过了这批货?

他不知道,林渊的指令根本不是“闯”,而是“绕”。

当所有人都盯着官道水路时,这些老兵赶着板车,走的却是最崎岖、最难行的山间小路,甚至是无人踏足的荒野。

化整为零,昼伏夜出。

用最笨的办法,办成了最难的事。

一名亲兵快步上前,递上一张纸条。

赵虎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加強守卫,严防死守。”

赵虎咧嘴一笑,将纸条攥成一团,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传令下去!都给老子把眼睛瞪亮点!一只耗子也别想溜进来!”

……

午后,京兆尹府外的一处茶楼。

雅间内,林渊悠闲地品着茶。

一名伙计打扮的夜枭部下,低着头,迅速汇报。

“世子,那份名单,没能拿到。”

“京兆尹府的守卫突然加严了一倍,书房更是里三层外三层。”

林渊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拿不到,才说明那份名单足够重要。

“不过,”那部下继续说道,“我们的人盯了三天,发现京兆尹这几日频繁与城中各大粮铺的东家秘密会面。”

“尤其是李存善名下的那几家,几乎天天都来。”

林渊的眼神冷了下来。

第一步,继续抬高粮价,制造更大的恐慌,让民怨沸腾到极点。

第二步,由京兆尹出面,召集“有良心”的粮商,也就是他自己的人,假惺惺地开仓放粮,以一个比最高价略低,但依旧是天价的价格出售。

百姓们在绝望之下,必然感恩戴德,将李存善一系捧为救世主。

第三步,也是最狠的一步。

等民意被煽动起来,京兆尹就可以拿着那份“名单”,名正言顺地抓人!

到那时,李存善不仅能赚得盆满钵满,还能收获一个“为民除害”的好名声,顺便把他林渊这个眼中钉,彻底踩死。

好一招一石三鸟!

“妈的,老狐狸!”

林渊心里骂了一句。

“继续盯紧京兆尹和那些粮商。”

……

傍晚,百草堂总店。

往日里门庭若市的药铺,此刻却被围得水泄不通。

但围在这里的,不是来看病的,而是一张张饥饿的脸。

“周掌柜,行行好吧!我们家已经两天没开火了!”

“是啊求求你们了,英国公世子是活菩萨不能见死不救啊!”

“哪怕施舍一碗粥也行啊!”

一些老人和孩子,已经饿得站不稳,瘫倒在地上。

周掌柜满头大汗,带着伙计们勉力维持秩序,却根本无济于事。

他派人火速将消息传回英国公府。

林渊收到消息时,沉默了许久。

耿直在一旁,忧心忡忡:“世子,这……恐怕是有人在背后煽动。”

“是不是煽动,不重要。”

林渊站起身,“重要的是他们真的快饿死了。”

他不能坐视不理。

但直接开仓放粮,正中李存善下怀。

不仅会迅速耗尽百草堂的财力,还会被扣上“扰乱市场”、“收买人心”的罪名。

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

一个既能救人,又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平衡点。

林渊踱了几步,脑中飞速运转。

有了!

“传我的话给周掌柜,”林渊开口道,“以百草堂慈善基金会的名义,从今天起在总店门口开设粥棚。”

“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有三个规矩。”

“第一每日限量只供三百人份,发完即止。”

“第二只发给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和十岁以下的孩童,需凭户籍文书领取。”

“第三任何人不得代领,不得重复领取。”

耿直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林渊的用意。

这一招,太高了!

限量,是为了防止被人恶意冒领,也是为了保存实力,细水长流。

限定人群,更是点睛之笔!

只救助最弱势的老人和孩子,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谁敢在这种事上做文章,就是与全天下的道德为敌!

此举不仅能最大限度地收获民心,还能将李存善架在火上烤!

你宰相不是心系万民吗?

我一个商人都开始施粥了,你官府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

百姓们感激涕零,跪在百草堂门口,高呼“英国公世子仁义”的声音,响彻了半条街。

……

深夜,通往皇陵的官道上。

一列插着“内务府”旗号的马车,正缓缓前行。

夜枭一身太监服饰,坐在头车的车辕上,面无表情。

车队里装的,都是给守陵人送的过冬补给。

这是一个绝佳的伪装。

皇陵守备森严,但只是对外。

对于内务府的补给车队,盘查向来松懈。

车队顺利通过了外围的关卡,进入了皇陵区域。

根据事先得到的情报,他们很快在一片低矮的房舍中,找到了魏安的住处。

屋里没有灯火。

一片死寂。

夜枭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轻轻推了推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夜枭瞳孔骤缩。

那个叫魏安的老太监,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早已没了气息。

屋内一片狼藉,箱子、柜子全被打开,东西扔了一地。

明显是被人翻找过。

线索,又断了。

而且,人死在了这里。

他们,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

英国公府。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的凉意。

夜枭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人死了。”

“属下带人赶到时,魏安已经倒在血泊里,身体都凉透了。”

林渊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现场什么样?”

“屋里很乱,箱笼柜子都被翻开了,像是找东西。”

夜枭回忆着,“魏安是被人一刀毙命,匕首还插在胸口。”

“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