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府,书房。

耿直站在书桌前,神色凝重,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

“世子,城东的福满仓,一刻钟前,把糙米价提到了一百二十文。”

“城西日日升,直接关门了,门口挂着售罄的牌子,差点被愤怒的百姓砸了。”

“黑市价更离谱,已经有人喊到二百文一斗,而且有价无市。”

“咱们百草堂的几个铺子,也受到了波及,不少人以为我们有门路,堵在门口想高价买粮。”

林渊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频率越来越快。

李存善,这老狗!

比我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这不是简单的囤积居奇,这是在釜底抽薪,要动摇国本!

他要的不是钱,是乱。

是京城大乱,是人心惶惶,是百官失措,是皇帝威严扫地。

这是要逼出民乱,一把火烧到皇城脚下!

“耿直。”

林渊的声音很平静。

“属下在。”

“传我的令,百草堂所有账房,立刻盘点所有能动用的现银。”

“一刻钟内,我要知道确切的数字。”

“另外,通知我们所有能信得过的人,分散出去。”

“去市面上,把所有还能买到的粮食,都给我买回来。”

“记住,是所有。”

林渊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不管什么价,不管是谁在卖,有多少,要多少。”

“哪怕是平日里喂牲口的陈年豆粕,发霉的麦麸,只要是能填肚子的,都给我收!”

耿直的脸色瞬间变了。

“世子,这……这得是多大的窟窿?咱们的现银恐怕……撑不了多久。这么高的价,我们收进来就是亏死啊!”

“亏?”林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现在亏点银子,总比后面连命都亏掉要好。”

“李存善要的是恐慌,我们就偏不让他如愿。”

“我们这么一收,市面上的粮会更少,但至少能让他制造恐慌的速度,慢下来那么一两天。”

“我要的就是这一两天的时间。”

他盯着耿直的眼睛。

“执行命令。”

“是!”耿直不再多言,重重一抱拳,转身快步离去。

林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李存善,你以为切断了江南,我就束手无策了?

你以为用银子就能砸垮我?

你大概还不知道,跟我比钱多……是你这辈子犯下的最大错误。

……

翠星阁,雅间。

临安公主赵璎珞一进来,就扯掉了头上的帷帽,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林渊!出大事了!”

她脸上带着一丝苍白,平日里娇俏的模样此刻满是焦虑。

“宫里……宫里的用度又减了!连母后宫里的晚膳都只上了三菜一汤,全是素的!”

“皇兄这几天就没笑过,昨天在御书房发了好大的火,砸了一个笔洗。”

“我偷偷听小太监说,已经有好几个御史上了折子,弹劾户部尚书曹政,说他调控粮价不力,还有人把矛头……指向了皇兄!”

林渊给她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公主,先喝口茶,慢慢说。”

赵璎珞哪里喝得下,她抓住林渊的袖子,声音都带了哭腔:“这可怎么办啊?”

“外面都在传,说京城要断粮了,好多人都吃不上饭了!再这样下去,要出乱子的!”

“放心,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林渊的平静,与她的焦急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紫檀木匣子,推到赵璎珞面前。

“这是?”

赵璎珞一愣。

“百草堂这个季度的盈利,按约定,给宫里的一成份子。”

林渊淡淡道,“首笔款项,十万两银票。”

十万两!

赵璎珞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她知道林渊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

随手拿出来的,只是一个季度的“一成”?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公主,现在这不是重点。”

林渊打断了她,“这笔钱,你拿回去,一部分交给陛下,解国库燃眉之急。”

“另一部分,你看着办。”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

“宫里人心浮动,最是难熬。”

“有时候,一点小小的赏赐,能让很多人闭上嘴,也能让很多人……睁开眼,张开耳。”

赵璎珞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林渊的意思。

这是让她去收买人心,打探消息!

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世子,在如此危局之下,依然能条理清晰地安排好一切,赵璎珞心里的慌乱,莫名地就安定了下来。

她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林渊,谢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说谢。”

林渊笑了笑,“记住,稳住宫里,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

……

京城,一家中等粮铺外。

人潮汹涌,像烧开的沸水。

“开门!开门啊!”

“掌柜的!再卖我们一点吧!家里孩子还饿着肚子啊!”

“我出一百五十文!卖我一斗!”

粮铺的木板门被拍得砰砰作响,几个伙计用身体死死顶住,满头大汗。

铺子门口挂着的米价牌,上面的数字用粉笔潦草地涂改了好几次,从“捌拾文”到“壹佰文”,再到现在的“壹佰贰拾文”。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百草堂统一服饰的伙计挤了进来。

为首的管事对着里面喊了一嗓子:“掌柜的!”

“我们东家说了,你剩下的米,不管多少,我们按一百三十文一斗,全要了!”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凭什么!凭什么全给他们!”

“百草堂想囤粮发国难财吗?!”

粮铺的门板开了一条缝,掌柜的探出头,满脸是汗,对着百草堂的管事使了个眼色,让他从后门走。

很快,几袋粮食从后门被悄悄运上马车。

这一举动,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门口的拥挤奇迹般地缓和了一点。

至少,这家店是真的没米了。

人群中,有人赞叹:“还是百草堂财大气粗啊。”

也有人狐疑:“他们买这么多粮食干嘛?难道也要……”

角落里,一个穿着粗布短衫,毫不起眼的汉子,冷冷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去抢粮,也没有参与议论。

他只是将百草堂马车的去向,默默记在心里,然后转身,消失在混乱的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