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什么玩笑!他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能搞出军国利器?”

“我看八成是卫国公为了保他胡乱找的借口。”

“可陛下竟然准了……这事透着古怪啊。”

李存善与张清并肩而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相,这魏振国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张清低声问道。

李存善摇了摇头,眼神阴冷。

“不清楚。但绝非好事。”

“一个林渊,竟能引得卫国公和陛下同时为他站台……”

“此子,绝不能再留。”

“传话下去,让人盯紧校场。”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

城外校场。

神机营的统领雷铁手,正带着一群士兵,在靶场上紧张地忙碌着。

“药包都确认过了吗?万万不可受潮!”

“弹丸!弹丸的规制有没有再三核对?大小差一丝一毫都会影响准头!”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待会儿御驾亲临,谁要是敢掉链子老子扒了他的皮!”

雷铁手心里慌得一批。

这玩意儿,在军营里自己人试,怎么都行。

可今天,台下坐着的,是皇帝,是满朝文武!

成功了,自然是泼天的功劳。

可万一……万一要是出了岔子,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哑火,都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成为政敌攻讦的把柄。

魏振国站在一旁,背着手,面色凝重。

他虽然在朝堂上吼得山响,但此刻心里也直打鼓。

这玩意儿的威力他见过,可也见过它不灵的时候。

万一今天就赶上那倒霉的时候……他这张老脸,可就真没地方搁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林渊。

这小子,倒是一脸的风轻云淡。

“小子,你就不紧张?”

魏振国忍不住问。

林渊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向了雷铁手。

“雷统领。”

雷铁手见是林渊,连忙躬身行礼:“世子爷!”

“准备得如何了?”

林渊的目光落在那几支黝黑的火铳上。

“回世子爷,都……都按您的图纸和法子备好了。”

“只是……只是属下这心里还是没底啊。”

雷铁手苦着脸道。

林渊没说话,只是拿起一支火铳,仔细端详。

他一边看,一边问。

“火药的干燥程度如何?”

“回世子爷,都是新炒制的绝对干燥!”

“弹丸的规格呢?”

“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称过,分毫不差!”

“射击距离定了多远?”

“按国公爷的意思,先试一百步,再试一百五十步。”

“射手呢?练了多久?心理素质怎么样?”

雷铁手被林渊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他发现,这位世子爷问的问题,全都问在了点子上,比他这个神机营的统领想得还要细。

林渊听完,点了点头。

“演示的时候,做几点调整。”

“第一,不要一上来就打一百步。”

“先从五十步开始,打固定靶,让陛下和百官先看个准头和威力。”

“第二,射击的时候,告诉他们,别光用眼睛瞄。”

“用准星、照门和目标,三点一线。”

“左眼闭上,右眼看,气要屏住。”

“第三,点火的时候,手一定要稳,特别是握着铳身的手,千万不能因为怕响就哆嗦。”

“告诉他们,这玩意儿炸不了膛。”

“最后,分批演示。”

“第一批打重甲靶,展示破甲能力。”

“第二批打盾牌靶,展示穿透力。”

“第三批打一百五十步的集群靶,让他们看看覆盖杀伤的效果。”

林渊说的都是些现代射击训练中最基础的常识。

三点一线、屏息、据枪……

但在雷铁手听来,却不亚于惊雷贯耳!

对啊!

三点一线!

他怎么就没想到!

他们之前训练,都是靠士兵的感觉去瞄准,时灵时不灵,原来诀窍在这里!

还有分批演示,由近及远,由点到面,层层递进,这展示效果,比起他们原来想的傻乎乎地打两枪,简直高明了无数倍!

“世子爷……您……您真是神人啊!”

他二话不说,拿着林渊的建议,扭头就冲向那几个射手,开始紧急调整部署。

魏振国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不懂具体的技术细节,但也听明白了,林渊这几句话,直接把整个演示的流程和效果,拔高了好几个档次。

他看着林渊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兄弟啊,你到底生了个什么样的妖孽儿子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号角声。

“陛下驾到——!”

所有禁军、工匠,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林渊和魏振国也整理衣冠,朝着入口处望去。

只见一队队金甲禁卫开道,明黄色的华盖龙辇,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正缓缓驶入校场。

林渊眯了眯眼,看向那缓缓靠近的龙辇。

龙辇停稳,明黄色的伞盖下,一身常服龙袍的皇帝赵祯,在内侍的搀扶下缓缓走下。

文武百官紧随其后,在观阅台两侧分列站好。

宰相李存善站在文官之首,半眯着眼,神情莫测。

他身后的兵部尚书张清,则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瞟向远处的林渊。

“那就是英国公府的那个败家子?”

“还有卫国公,刚从北境回来就搞这么大阵仗。”

“几根铁管子能有什么名堂?莫不是想骗陛下的军费?”

张柬之的阵营里,几个官员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其中一个御史轻蔑地哼了一声,嘴角撇了撇。

“故弄玄虚。”

李存善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观阅台上,皇帝赵祯已经落座。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场中那几根孤零零立在架子上的“铁管子”上。

他看向身侧的魏振国。

“国公,开始吧。”

“是,陛下。”

魏振国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响彻校场。

“其理在于以火药之力,催发弹丸破敌于百步之外!”

这话一出,百官之中又是一阵**。

百步之外?

弓箭手里的强弓,也未必能保证百步之外的准头和威力。

吹牛吧?

林渊站在魏振国身后,面色平静。

他心里清楚,这第一炮,打的不是靶子,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