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夜枭再次出现。

“世子。”

“京郊三十里,白马坡,有一处废弃皇庄。”

“原是孝宗皇帝赐给安乐郡王的,郡王一脉三代单传,上个月绝了嗣,皇庄按制收归宗人府。”

“依山,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谷道出入,易守难攻。”

“傍水,庄子后墙外就是一条白马河,不大,但水流常年不息,足以驱动水车。”

“地方够大,连同后面的山麓,足有五百多亩。”

“稍加修缮引水,就能用。”

夜枭顿了顿,补充道。

“属下已通过高公公,与宗人府协调。”

“宗人府那边不敢怠慢,同意将皇庄租借给内府名下的一个……养马场。”

林渊几乎要笑出声。

养马场?

高力这老狐狸,真会找由头。

神机院里将来要造的东西,可比马金贵多了,也烈多了。

“干得好!”

林渊起身,亲自去看了那地方。

正如夜枭所言,地理位置堪称完美。

那条白马河清澈见底,仿佛一条天然的动力传送带。

他站在皇庄的最高处,他能想象出这里未来的模样。

这里,将是他最锋利的獠牙。

“就这里!”

林渊满意点头,对身边的耿直和夜枭下令,“立刻着手!”

“清场,修缮,把墙给我加高到三丈!”

“外面用砖石,内里……给我灌铁水!”

“设明暗岗哨二十处,把这儿围成铁桶!”

又过了五日。

京城西郊的官家驿站。

近百名衣着朴素,但眼神锐利,手上布满老茧的工匠,在官兵的“护送”下抵达。

他们来自工部,来自军器监,甚至有几个是从大狱里提出来的待罪之身。

这些人,是大乾朝最顶尖的一批匠人。

他们擅长冶炼,锻造,机关,土木,每一个人都是各自领域的翘楚。

此刻,他们忐忑不安,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命运。

直到林渊出现。

他一袭锦袍,面带微笑,身后只跟着耿直和张猛,看不出半分世子爷的架子。

“诸位师傅,一路辛苦。”

“请诸位来,只为一件事——替我,替朝廷,造一些全新的东西。”

他环视众人,目光平静而有力。

“我知道,各位或有家室拖累,或有冤屈在身,或只是想凭手艺多挣几个安家钱。”

“这些,我都知道。”

他拍了拍手。

耿直立刻让下人抬上几个箱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

码放整齐的银锭,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工匠们呼吸一滞。

“这里是十万两。”

“是给各位的安家费。”

“每人,先领一百两。”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一百两!”

“对他们这些匠人来说,不吃不喝干上十年也未必能攒下!

林渊没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道。

“进了我的神机院,工钱是你们在工部时的三倍。”

“做出成品,有了盈利,所有人,按功劳大小,拿分成!”

“分成?!”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匠人忍不住出声,满脸不敢置信。

“世子爷,咱们匠人……也能拿分成?”

“当然能。”林渊笑得理所当然,“你们出手艺,我出钱,出地方。”

“咱们是合伙。挣了钱,自然要分。”

“除此之外,”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进了神机院,就要守神机院的规矩。”

“第一,绝对保密。”

“你们在这里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做了什么,烂在肚子里!”

“谁要是敢泄露半个字……”

他没说后果,但那眼神,让所有人心头一寒。

“第二,绝对服从。”

“我让你们造什么,你们就造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

“做到的,加官进爵,封妻荫子,都不是梦。做不到的……”

林渊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萝卜加大棒,永远是最好用的法子。

他要的不是一群奴隶,而是一群有创造力,有积极性的合作伙伴。

这些人,将是他撬动整个世界的力量。

工匠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从最初的忐忑,变成了激动,甚至是狂热。

传说中的纨绔世子,竟是如此人物?

重利在前,纪律在后。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荣华富贵的金光大道。

“我等,愿为世子效死!”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紧接着,呼啦啦跪倒一片。

就在神机院的筹备如火如荼之时,麻烦,如期而至。

书房里,耿直一脸焦急,快步走了进来。

“世子,不好了!”

“我们从江南采购的第一批铁料,精炭,硫磺,刚到通州码头,就被漕帮的人给扣下了!”

林渊正在图纸上勾勒着什么,闻言,连头都没抬。

“哦?”

“漕帮的人说……说我们的货船手续不全,要详查!”

“负责采买的周管事在那边跟他们理论,对方态度强硬得很,一口咬定船里夹带了私盐,人也给扣下了!”

“看那架势,不把咱们的钱耗光,是不会放行的!”

林渊手中的炭笔停下,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来了。

果然是漕运。

李存善这只老狐狸,爪子伸得可真快啊。

他这是在试探,也是在警告。

更是想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拖慢神机院的进度。

“被扣的是哪家商行的船?”林渊问。

“是城南顺风行的船,东家姓周,做的是小本买卖,就指着咱们这趟生意翻身呢。”

“我们……我们已经付了五千两的定金。”

耿直的声音越来越低。

林渊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把那个周老板,给我带过来。”

很快,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半旧绸衫的中年男人被带了进来。

他一进门,看见林渊,腿肚子就开始打颤。

“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世子爷!世子爷明鉴啊!”

“小人……小人的船,所有手续都齐全得很,绝不敢有半点违禁的东西啊!”

周老板哭诉着,几乎要趴在地上。

“是漕帮的舵主刘三爷!”

“是他硬说我们夹带私盐,不由分说就扣了船和人!”

“世子爷,这……这跟我可没关系啊!”

“那五千两定金,小人……小人砸锅卖铁也赔不起啊!”

他怕得罪漕帮,更怕得罪眼前这位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