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把他揪出来。

车队一路疾驰,直到人马都显出疲态,才在一处官家驿站停下。

驿丞是个矮胖的中年人,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迎上来。

“贵客里面请!热水热茶,刚出笼的肉包子,马上就来!”

林渊没下车,只撩开了车帘一角。

“张猛。”

“在。”

“马换草料,人补充清水干粮。”

“检查所有马蹄铁。”

林渊吩咐道,“我们不久留,半个时辰后出发。”

“是!”

张猛翻身下马,带着人走向马厩。

白雪也下了车,在院子里活动筋骨。

她没有看那些忙碌的驿卒,而是微微仰头,鼻翼轻轻翕动。

空气里,除了马粪、干草和伙房飘来的油烟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疮药的气味。

很淡,但很清晰。

对于一个普通驿站来说,这种药味太浓了些。

她的目光扫过院角几个正在闲聊的“脚夫”。

那些人身材精悍,太阳穴微微鼓起,握着茶碗的手,虎口处有厚茧。

那不是干力气活磨出来的茧子。

是常年握刀才有的痕迹。

白雪的眼神冷了几分,不动声色地走回马车旁。

车队重新上路,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了几分。

官道没入一片狭长的峡谷。

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密林丛生,天光被遮蔽,四周顿时昏暗下来。

就在马车走到峡谷最窄处时——

“咻——!”

一声破空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是成百上千道!

“咻咻咻咻咻!”

黑压压的箭雨,从两侧山坡的密林中泼洒而下!

目标,直指林渊和白雪所在的马车!

“敌袭!”

张猛的暴喝声如同炸雷!

“护住世子!结阵!”

根本不需要他多说,五十名护卫的反应快得像一个整体。

十几面特制的钢盾在瞬间举起,彼此相抵,严丝合缝,在马车周围构成了一个移动的钢铁龟壳!

几匹拉车的骏马没能完全护住,当场轰然倒地。

马车剧烈地一晃,停了下来。

箭雨之中,几道黑影逆着箭矢的方向动了。

他们是影卫。

以一种非人的敏捷,贴着山壁的阴影,闪电般扑向两侧的山坡。

片刻之后,山林中响起了几声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箭雨,明显稀疏了。

“杀!”

峡谷的前后两端,同时涌出数十名蒙面黑衣人!

他们手持清一色的制式长刀,不发一言,冲向动弹不得的马车。

死士!

“找死!”

张猛一把丢开已经插满箭矢的盾牌,抽出背后的环首刀。

他迎着最前方的死士冲了上去,不闪不避,势如猛虎下山!

“噗嗤!”

刀光一闪!

当先那名死士连人带刀,被张猛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

他反手又是一刀,将侧面一名死士的头颅整个削飞!

“结圆阵!杀!”

剩下的神机营护卫也抛下盾牌,拔出佩刀,以马车为中心,结成一个绞杀战阵!

混乱中,两名身法诡异的死士绕过了张猛的正面,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突破了护卫的防线,直扑马车的门帘!

车帘后的白雪,脸上没有丝毫惊慌。

她甚至没有去看外面的血战。

当那两名死士的手即将触碰到门帘时——

她手腕一抖。

两道微不可见的银光,一闪而逝。

“嗯?”

冲在前面的死士身形猛地一滞,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感觉脖子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然后,他就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一股麻痹的寒意从脖颈处瞬间传遍全身,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诡异的青黑色。

“扑通!”

他和身后的同伴,,直挺挺地栽倒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口鼻中涌出黑色的泡沫。

白雪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当最后一名死士被夜枭的短刃从背后刺穿心脏。

空气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腥味。

夜枭们抓回来一个活口,是个小头目,腿骨被敲断了。

“咔嚓!”

一名夜枭成员毫不犹豫地捏住了他的下巴,用力一错,卸掉了他的下巴关节。

简单,有效,防止咬毒自尽。

“问。”

林渊只说了一个字。

夜枭开始用刑,但那头目是条硬汉,除了闷哼,一个字都不肯吐。

另一边,搜查尸体的工作也在同步进行。

很快,一名夜枭首领拿着几样东西走了过来,单膝跪地。

“主子。”

“所有死士,清一色晋阳造的佩刀,靴子是统一制式,牛皮底。”

“根据磨损痕迹看,他们长期在湿滑的船板或者码头行走。”

林渊接过一只靴子,翻过来。

靴底的纹路,确实有一种被水泡和油泥浸润过的磨损感。

夜枭首领又递上一片从头目内衣衣角上剪下来的布片。

布片上,用黑线绣着一个极其模糊的印记。

勉强能辨认出,是一个“漕”字。

林渊看了一眼那个印记,又看了一眼那个被卸掉下巴的头目。

“把战场处理干净,一根毛都别留下。”

“这不是北狄的蛮子,也不是李魁手下那些不成气候的流寇。”

他掂了掂手里的那块布片,目光投向南方。

“是京城里养的家犬。”

“查漕运。”

李存善……

你的手,比我想象的伸得还要长啊。

连漕帮这种盘踞在大乾水路上的巨兽,都能被你渗透、驱使。

看来,所谓的国之命脉,在你眼里,也不过是用来铲除异己的私家工具。

有意思。

真的很有意思。

半个时辰后,峡谷里恢复了原样。

车队换上了备用的马匹,带着那个唯一的活口,继续上路。

马车里的气氛,比之前还要凝重。

白雪正在用一块干净的布,仔细擦拭着她那些银针,每一根都擦得锃亮。

“漕运有问题?”

林渊靠在车壁上,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问题。”

他慢慢说道:“漕运是大乾的血脉。”

“粮食、盐铁、军资……全都靠它。”

“谁控制了漕运,谁就等于扼住了朝廷的喉咙。”

“李存善这只老狗,不仅想扼住朝廷的喉咙,还想用这条血脉,来毒死我。”

白雪擦拭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想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