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将夺旗,扬我大乾国威,特晋林渊为……英国公!世袭罔替!”

“轰!”

底下的士兵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国公爷!”

“林帅后继有人了!”

无数将士激动得热泪盈眶。

老英国公林震,是他们所有人心中的神。

如今他的儿子承袭爵位,还立下如此大功,怎能不让他们振奋?

但当魏振国读到后面关于“火铳”、“神机坊”的内容时,士兵们的脸上都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林渊在一片喧闹中,平静地走上前,双手接过圣旨。

“臣,领旨谢恩。”

皇帝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先给个甜头,许下重诺,然后派人来“观摩学习”。

名为观摩,实为监督。

这才是帝王心术。

关键,就在于“验证”二字。

林渊捏着圣旨,转身走向那个临时搭建的工棚。

工棚里,几个本地铁匠,正对着一堆铁管唉声叹气。

“世子……这玩意儿真不行啊。”

一个老铁匠满脸愁容,“咱们这的铁杂质太多,烧红了捶打壁厚总是不均匀。”

“刚刚试着装了点火药还没点呢自己就裂了条缝。”

“这都废了十几根了全是好铁啊。”

林渊走过去,拿起一根废弃的铳管,入手沉重,但表面粗糙。

这根本不是铸造,这是锻打。

水平太次了。

他走到另一边,几个从道观里请来的道士正在捣鼓火药。

“世子您看,”一个道士捻起一点黑色的粉末,“咱们这硝石提纯不了,火力总是不稳。”

林渊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材料、工艺、人才……

他妈的,一样都没有。

果然,工业革命不是敲敲键盘就能搞定的。

得建立自己的供应链。

从最基础的原材料提纯开始,到标准化的冶炼、铸造工艺,再到专业的技术人才。

威远镖局,他们的商队遍布大乾南北,控制着大量的矿产和物资流通渠道。

如果能……

他正沉思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校尉快步走了进来,压低声音,神情兴奋。

“世子,翠鸟传回消息了!”

“咱们的人,在南边找到您要的人了!”

李校尉的眼睛在放光,“一个叫玄尘子的老道士,六十多岁了,一辈子没干别的就喜欢玩火药,琢磨怎么炼丹飞升,性格死古怪,谁的面子都不给。”

“还有一个,叫雷铁手以前是南边一个州府专门负责铸炮的名匠,后来因为得罪了上官被革了职,现在在家喝闷酒呢。”

“都找到了?”

林渊的眼睛亮了。

专业人才!这才是关键!

“找到了!咱们的人正用最高规格秘密护送他们北上!”

林渊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巨大的大乾舆图。

他看着舆图,目光从南到北,最后,落在了几条用朱笔标注出来的商路上。

那是威远镖局的主要商路。

利用别人的资源,办自己的事。

这事,他最擅长了。

三天后,两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北疆大营的后方。

李校尉亲自引路,将车上的人带进工棚。

林渊早已等候在此。

门帘掀开,走进来两个人。

为首的是个老道士,身形清瘦,面色红润。

这就是玄尘子。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大块头,比李校尉还要魁梧一圈。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的胳膊上肌肉虬结,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手,骨节粗大。

雷铁手。

“二位前辈,一路辛苦。”

林渊抱拳,态度恭敬。

玄尘子这才把目光从空气中收回来,瞥了林渊一眼,没说话,算是打了招呼。

雷铁手则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渊也不在意,他知道这种技术大牛的脾气。

“二位请看这就是我们目前遇到的麻烦。”

玄尘子走到一堆黑火药前,直接用手指捻起一撮,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在舌尖上尝了一下,随即“呸”的一声吐掉,眉头拧成个疙瘩。

“硝不纯,硫磺次,炭粉粗。”

“这配比倒有点意思应该是摸索出来的。”

“可惜杂质太多药力时大时小极不稳定。”

“这玩意儿不炸才怪了!”

另一边,雷铁手已经捡起了一根炸裂的铳管。

他用指节“当当”敲击管壁,侧耳倾听回声。

“生铁。”

“铁性脆里面全是砂眼气孔,浇铸的手法就不对。”

“别说装药了,拿锤子多砸两下自己都得碎。”

“想做火器得用好钢,千锤百炼把杂质都敲出去。”

“要么就用熟铁板卷起来再用钻头慢慢掏膛线。”

专业!

这他妈的才叫专业!

林渊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他要的就是这种一针见血的专家,而不是那帮只会唉声叹气的铁匠。

“晚辈林渊,想请二位出山助我成就一番大事!”

“我在此设立神机坊愿拜二位为首席,坊内一切技术事宜由二位全权做主!”

“钱、人、物料要什么给什么绝无二话!”

玄尘子眼睛一亮,死死盯着林渊:“此话当真?”

“我要建一座三丈高的九转丹炉,下面用最好的焦炭要多少有多少?”

“管够!”

林渊斩钉截铁。

雷铁手的呼吸也粗重了几分:“我要最好的铁料,能从南边运来的百炼钢!”

“还要二十个身强力壮的学徒,不怕吃苦任我打骂!”

“没问题!”

林渊一口应下,“只要二位能造出我想要的东西,整个北疆的资源任由调配!”

玄尘子和雷铁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一个炼了一辈子丹,总被当成疯子。

一个打了半辈子铁,却因得罪上官被弃用。

他们缺的不是本事,而是一个能让他们肆意施展的舞台。

现在,这个舞台来了。

……

夜深人静,林渊的书房内。

一个黑影出现,单膝跪地。

“主上。”

“我要大量的优质硫磺和硝石。”

林渊开门见山,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越快越好,不计成本。”

夜枭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主上,大乾律例,矿产官营尤其是硫磺、硝石这类军用物资,看管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