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赫连勃勃狞笑道,“我要让他们,想办法混进或者靠近大乾人的一处据点!”

“只要能进去,里应外合,我们就能拔掉魏振国一颗钉子!”

“这既能狠狠打击乾人的士气,也能向王子殿下证明我的能力!”

“更能试探一下,那个魏振国和林渊,到底有什么虚实!”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划过,最后,停留在一个点上。

“目标,就选断桥据点。”

“那里是新设立的据点,防守和配合,肯定不如一线天那么默契。机会最大!”

“去挑人吧。”

赫连勃勃的语气变得冰冷,“告诉被选中的百夫长,此事若成,我保他连升三级,封为千夫长!”

“若败……就不用回来了。”

“是!”

哈桑领命,眼中也燃起一丝嗜血的兴奋,转身退出了王帐。

……

乌尔汗眯着眼,任由风雪模糊他的视线。

他身上那件破烂的大乾军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这扮相,他自己都信了三分。

“快!再快点!”

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被身边的亲卫一把扶住。

演戏,就要演全套。

不远处,断桥据点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头儿,差不多了。”

一个同样装扮的北狄勇士压低声音,眼神却警惕地扫向后方。

乌尔汗回头看了一眼。

“动手!”

他一声令下。

后方缀着他们的十几名北狄游骑,立刻发出一阵呼哨,猛地加速冲了过来,箭矢稀稀拉拉地射向他们。

“敌袭!敌袭!”

乌尔汗这边的人马顿时“大乱”,几个人怪叫着应声倒地,剩下的人连滚带爬,簇拥着乌尔汗,疯了似的冲向据点。

“救命啊!开门!快开门!”

乌尔汗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哭腔,他用一口流利得能让京城人挑不出毛病的大乾官话,对着墙头声嘶力竭地嘶吼。

“兄弟!我们是云州运粮队的!”

“路上遇伏了!北狄的追兵就在后面!”

乌尔汗对自己此刻的演技非常满意。

他甚至能感觉到,墙头上有几道目光,已经带上了同情和犹豫。

陈校尉的心猛地一揪。

墙下那群人,穿着大乾的军服,虽然破烂不堪,但制式没错。

他们身后,确实有十几骑北狄游骑在追杀,羽箭不时飞过来,钉在据点外的雪地上。

太惨了。

那领头之人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听得他手下的兵卒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校尉,开门吧!再不开门他们就全完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开口求情。

“是啊,校尉,都是自家兄弟!”

陈校尉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开门?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起了林渊和卫国公三令五申的严令。

“一线天之内,所有据点,无论任何情况,不得擅开营门!谨防奸细!”

可眼睁睁看着袍泽被屠戮,这……这他妈谁受得了?

“闭嘴!”

陈校尉呵斥住身边的士兵。

他朝着墙下大喊:“报上你们的番号!带队军官是谁!今日口令!”

他的手,死死按在墙垛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墙下的乌尔汗没有丝毫停顿,张口就来:“云州第三运粮队!”

“队官孙德胜!我们从后方来,口令是……是长风!”

他说着,竟真的嚎啕大哭起来,指着身后已经近在咫尺的北狄游骑:“将军!没时间了!”

“他们杀过来了!求求你,开门救我们一命吧!”

信息对得上。

番号和队官姓名,都是他们之前花大价钱从一个大乾逃兵嘴里撬出来的。

至于口令……他们不知道。

但这种紧急情况,一支被追杀数日的溃兵,不知道最新的口令,太正常了!

墙头上的士兵们,情绪明显被感染了,纷纷看向陈校尉,眼神里全是哀求。

陈校尉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他看着一个“溃兵”被追上来的北狄骑兵一刀砍翻在地,鲜血染红了雪地。

他再也忍不住了。

“不能开门!”他咬着牙,做出了一个自认为万全的决定,“放下吊篮!”

“先拉伤兵上来!快!”

乌尔汗仰着头,看着那缓缓放下的巨大吊篮,一双眼睛深处,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冷。

成了!

他猛地推了一把身边两个早已准备好的亲卫。

“快!你们伤得最重!先上去!”

……

两个北狄精锐扮演的“重伤员”,一个捂着胳膊,一个瘸着腿,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爬进了吊篮。

吊篮吱吱嘎嘎地开始上升。

陈校尉和墙头上的几个士兵,都探着身子往下看,神情紧张。

吊篮离墙头只有一步之遥。

墙上的士兵甚至已经伸出了手,准备拉他们一把。

就是现在!

变故陡生!

那两个刚刚还奄奄一息的“重伤员”,眼神瞬间从萎靡变得凶悍!

他们如同两头出闸的猛虎,猛地从吊篮里弹射而起!

“噗嗤!”

暗藏在破烂棉衣下的短刃,捅进了离得最近的两名大乾士兵的胸膛!

鲜血喷涌!

“敌袭!”

陈校尉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做梦也没想到,敌人会用这种方式上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墙下的乌尔汗撕下了所有伪装,他那张悲愤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杀!”

一声爆喝,他和剩下的几十名北狄精锐,同时从破烂的衣服下抽出弯刀扑向据点那扇并未完全关闭的栅门!

远处的北狄游骑也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作为信号。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动!

在据点侧翼的树林后,两百名早已埋伏多时的北狄骑兵,狂涌而出,直扑断桥据点!

里应外合!

据点内顿时大乱!

墙头上,两个北狄兵如同虎入羊群,砍翻数人,直扑绞盘,试图彻底打开大门。

大门处,陈校尉带着亲兵和冲上来的乌尔汗部众,隔着门缝和栅栏疯狂厮杀。

“顶住!给我顶住!”

陈校尉双目赤红,一枪捅穿一个试图爬上门栅的北狄兵,声音已经嘶哑。

他惊怒交加,更多的是悔恨!

是他!是他害了全据点的兄弟!

可现在,后悔已经没用了!

他只能战死在这里!

……

就在断桥据点岌岌可危,即将被攻破的千钧一发之际!

“啾——!”

一声哨箭声,划破风雪,从据点侧后方的一处高地上传来!

这声音,对据点内的守军来说,是天籁!

对正在猛攻的北狄军来说,却是催命的魔音!

乌尔汗心中咯噔一下,猛地回头。

只见那片高地的雪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黑色的骑兵。

为首一人,一身玄甲,跨坐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手持长弓,面容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