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到她这样,心里的怒火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你呀你,就只知道用这招对付父皇!”
她扶着常乐起身,常乐此刻早已虚脱,所以在皇帝扶她起身时,她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瘫倒在皇帝怀里,皇帝急忙扶住她,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真不知道你这性子是随了谁!”
常乐带着鼻音,有些哽咽地说道:“你是我父皇,你说我这性子是随谁的?”
皇帝扶着她走到床榻边,常乐坐下后,皇帝又想离开,常乐急忙拉住皇帝的衣袖,“父皇,你要去哪里?”皇帝轻轻扯开她的手,皱着眉头,“给你去找太医。”
他把目光放在常乐的膝盖上,常乐的膝盖早已肿胀不堪,即便是隔着裙摆,似乎都能感受到常乐的疼痛。
他向来都知道他这个女儿又任性又固执,当初为了苏流年他就敢公然顶撞自己,如今又为了一个谢朗折磨自己,他这个女儿此生注定为情所困,说的好听点叫做至情至性,但说的难听点,她就是纯粹的蠢笨不堪。
可当他看到一脸痛苦的常乐时,一番责备的话又突然噎在了喉咙里,只是丢下一句“好好休息”就匆匆离开了。
大概过了半炷香时间,皇帝拿着药水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她身边,他挽起常乐的裤腿,果真看到红肿不堪的膝盖,他下意识的皱起眉头,“那个男人,就值得你这么为他拼命吗?”
他对常乐既打不得又骂不得,心中的怒火也没办法发泄。此刻的常乐就像一只鹌鹑一样,垂着脑袋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等着皇帝发泄怒气。
“父皇,我知道错了。”
皇帝冷哼一声,他卷起衣袖,又打开那瓶药水,把黑乎乎的药水倒在手心里,又对着常乐的膝盖细细揉搓起来,常乐只是抿着唇不发一语。
她记得小时候自己受伤时,父皇也是这样帮她擦药的。年少无知的她一直以为父皇也是这样对待其他兄弟姐妹,可直到懂事之后他才发现,父皇并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细心。
他只对自己如此,她是他最偏爱的一个女儿,这也令她长大之后越发任性骄纵,因为她知道,无论她做什么,她的父皇都会原谅他。
“父皇,我记得小时候我受伤了,您也是这样给我擦药的,那时候我在想,我的父皇一定是全世界最好的父亲!就算我没有娘亲疼爱又如何?我有爱我的父皇,这样就足够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看着皇帝专注的神情,她像是回到了过去,“可是长大后,你就再也不像小时候对我那样耐心了,你总会因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对我非打即骂,我以为是因为你有了年轻的妃子,有了更可爱的弟弟妹妹,所以对我也就不上心了。”
皇帝一边给她擦药,一边认真听着她的话,听到这里时,他下意识地反驳道:“胡说!父皇什么时候对你不上心了?”
常乐破涕为笑,是呀,他的父皇无论什么时候都对自己上心,是自己太过任性,所以才一直误解父皇的想法。
“可你总说我任性妄为!”
那时候的她因为自己一些偏激的想法,所以对于皇帝的妃子总是格外的不待见,一旦皇帝有了什么新欢,她都会肆意破坏。
那时候的她天真的以为,父皇有了新欢,就会有更多的弟弟妹妹,到那时候,父皇的爱就不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了。
“说你任性妄为,那是因为你总是到处搞破坏!明明身为一个公主,你有更大的责任,可你却总因为一些小事,就对那些嫔妃宫女们肆意辱骂,好歹她们也是朝廷重臣的女儿,你怎么能够肆意辱骂她们呢?”
常乐却撇撇嘴,一脸的无所谓,“谁让你对她们太好?你对我娘亲都没这么好过!”皇帝擦药的手顿了顿,有些无奈地摇头,“常乐,你还小,这些事你还不懂,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其实后宫与朝堂是一体的,后宫里的一丁点风吹草动都会影响朝堂局势,父皇又怎么会容许你胡闹呢?”
这些道理常乐当然懂,只是她懂不代表她愿意这么做,她之所以胡闹,是因为她想要博取父皇的关注,就像小时候那样,她的父皇一如既往的对自己上心。
“后来你也的确学乖了,没有找那些嫔妃们的麻烦,朕还以为你终于长大了的时候,没想到你又给我闹出了幺蛾子!”
他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就说那个苏流年!当初你为了他,成了满城笑柄,更是京城中所有达官贵人茶余饭后的笑料,这些我都可以不管!”
皇帝擦药的动作加重,常乐忍不住惊呼一声,皇帝这才反应过来,于是他的动作又变得轻柔下来,只听他接着说道:“你为了他胡闹,我可以不管,他不是大礼国的人,不是站在我们对立面的人,你们这些年轻人小打小闹也在情理之中,我自然可以原谅。”
“可是。”他话锋一转,抬起头看向常乐,“谢朗不一样,他是大礼国的人,你们从出生到死亡都是对立的两个人,无论如何都走不到一起!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与他旧情复燃呢?”
常乐听了他的话陷入了沉思,经过一整天的冷静,她也不像刚刚那样糊涂,皇帝所说的话,她其实早已想过。
“父皇,我知道我们两个人不可能了,我也不奢求能与他在一起,可我还是想去见他一眼。父皇,我答应你,我不会和他旧情复燃的!”
“我知道我是大烨国的公主,我有我自己的责任,为了大烨国的子民们,也为了父皇,我不会当历史的罪人!”
她态度诚恳,俨然一副早已深刻认识自己错误的模样,但是知女莫若父,自己女儿几斤几两,什么想法,他比谁都清楚。
“说的倒是比唱的好听!你是我的女儿,难道我还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