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进这一番话,通过自身血泪和封无咎的点拨串联起来,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帐内短暂的寂静。
“好!”拓跋烈猛地拍案而起,声若洪钟。
“‘仁恕之道’,不在其表,而在其理!化解仇雠,化阻力为助力,这才是真正的王霸之道!冯进,你说得好!‘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此言甚合本王心意!”
拓跋烈大步走到冯进面前,亲手提过一袋满满的奶酒,亲自为他斟满一大碗:“喝!从今日起,你冯进就是我拓跋烈军中的勇士,不必再称小人。封先生,你好眼力,收得如此明事理、有胆色的部下!”
他转向帐中诸将,扬声道:“诸位都看到了,今日我收留冯进,来日便会有更多识时务的夏人俊杰为我所用!待我大狄铁骑踏破边关,荣华富贵,共享之!”
帐中将领,无论心中如何想,此刻皆轰然举杯应和,声浪震天。
宴会气氛越来越热闹,冯进借着多次敬酒的机会,喝得比表现出来的更多些,脚步也开始微微踉跄。
当又一次起身“如厕”时,他脚步比其他人显得更虚浮,晃悠悠出了主帐,却又“晕头转向”地偏离了去茅厕的路径,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营寨后方一处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摸去。
刚绕过一堆废弃的辕车,冯进醉眼朦胧中,突然看到前方影影绰绰,传来压抑的低语和喘 息声。
他心头剧跳,立刻屏住呼吸,将自己魁梧的身躯缩进辕车的巨大阴影里。
只见月光下,拓跋烈的副将乌尔泰正紧紧搂着一个穿着北狄侍女服饰的女子。两人身影交叠,乌尔泰的手正急不可耐地在女子衣襟下摸索。
“……我的心肝……可想死我了……”乌尔泰的声音浑浊而急促。
“大人……呜……轻点……万一被人瞧见……”那女子声音带着哭腔,压抑着慌乱。
“怕什么!那老鬼喝得正欢……放心,回去我就说你要些新炭火……”
冯进瞬间明白了,这是乌尔泰趁拓跋烈设宴,胆大包天地溜出来私会女仆!
拓跋烈治军甚严,最恨将领沉迷女色而耽误军务,更恨部下**!此事若被揭发……
就在冯进脑中盘算时,无意间踩碎了一块薄冰发出的轻微“咔嚓”声惊动了两人!
“谁?!”乌尔泰猛地回头,目光射向冯进藏身的辕车!
完了!冯进心中一沉。行藏败露!
乌尔泰反应极快,一把推开怀里的女子,右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弯刀柄上!
月光下,他脸上布满杀机。若让人撞破他**拓跋烈的婢女,轻则重罚,重则掉脑袋!
冯进知道自己躲不过了,索性猛地从辕车后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微微摇晃,一手还扶着辕车。
“嗬……嗬……憋死老子了……”他打着酒嗝,含混不清地嘟囔着,脚步踉跄,装作刚刚解手出来找错路的样子,眼神迷 离地看向乌尔泰两人藏身的角落阴影处,“咦?这里……这里也有茅厕……?”
乌尔泰看清是夏人老卒冯进,眼中杀机非但没减,反而更盛!
一个夏人奴才撞破这等事,更该死!
他按在刀柄上的手紧了紧,刀身就要出鞘!
“大……大人?”冯进似乎才“醉醺醺”地辨认出是乌尔泰,晃悠着凑近几步,又装作才发现乌尔泰身边还有个女子,“嗬……这不是……雪雁姑娘嘛……”他故意直呼其名,看着乌尔泰阴鸷的脸色,冯进话锋猛地一转,声音压低,带着浓重的酒气:“嘿嘿……夜深露重……大人心疼姑娘……出来找个暖和地方说说话?好……好啊!会心疼女人才是真汉子嘛!”
他这一番话,明明白白点出自己看见了,却偏偏说是“说说话”,还带着奉承的口吻!
乌尔泰紧握刀柄的手一滞,刀终究没有拔 出来。他看着冯进那张酒气熏天的脸,杀心稍退,却更加警惕,语气冰冷:“冯进,你看见什么了?!”
冯进咧开嘴,露出一口豁牙,他凑得更近,声音低得像耳语:“大人放心……我老冯头不是那种嚼舌根、坏别人好事的混账东西!小人活了半辈子,懂得一个理儿——君子成 人之美!”
他用力拍着自己胸口,砰砰作响:“今儿这事儿,从小的这儿出去就是断了!大人您赏脸,就当小的方才拉肚子跑错了地儿,啥也没瞧见!”他对着那惊恐的女子挤出一个难看的安抚笑容,“雪雁姑娘也莫怕……咱们将军帐里暖和,比这儿强多了……”
他这番姿态,坦**又带着粗鄙的狡黠,不仅承认自己看见了,还主动提出将此事烂在肚子里。
乌尔泰死死盯着冯进浑浊的双眼,紧绷的肌肉终于缓缓松弛下来。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一个‘成 人之美’……冯进,算你识趣!滚回宴席去,管好你的嘴!”
“嗳!小的这就滚!这就滚!”冯进点头哈腰,脚步虚浮地转身,当真一步三摇地走回了主帐方向。
乌尔泰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眼神变幻不定,按在刀柄上的手终于慢慢松开。
冯进回到喧嚣的宴席,刚刚在角落自己的位置坐定,还没喘匀气,异变陡生!
帐帘猛地被掀开,一个拓跋烈的亲卫匆匆进来,在拓跋烈耳边低声急促地说了几句。
只见拓跋烈原本畅饮后微红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砰”地一声将酒碗砸在案上,惊得帐内鸦雀无声!
“乌尔泰,雪雁,给本王滚进来!”拓跋烈的声音冰冷刺骨,一股浓烈的杀气席卷了整个大帐!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心知不妙。乌尔泰脸色煞白,强作镇定地起身。雪雁更是抖得厉害,被侍卫几乎是从营帐角落里拖出来的。
“大王……”乌尔泰正要辩解。
“闭嘴!”拓跋烈怒吼,指着雪雁,“本王问你!方才你二人不在宴席伺候,私自离席,去往营后废弃辕车之处,意欲何为?!私相授受,yin乱军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