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立群城府极深,反应极快,立刻躬身,话锋一转:“陛下圣明!是臣等思虑不周,失于查证。既如此,萧暮云才具勇毅,立此大功,更彰显陛下识人之明。然边关险地,刀剑无眼,不若将其擢升调入京中禁卫军任职,一则保此忠良之后周全,免其再陷北狄或江湖宵小暗算之险;二则亦可使其在陛下身边磨砺,以备将来大用。此乃老臣拳拳爱护人才之心,望陛下明鉴!”
这一招极其毒辣。名为爱护,实为釜底抽薪!一旦萧暮云离开前线进入京师,便如猛虎入笼,彻底置于金、李两派掌控之下。
吏部侍郎王承业急忙道:“陛下!边关正值用人之际,萧暮云熟悉地形,善用奇兵,兰山哨所更需其继续主持,以防北狄反扑!此时调离,恐前功尽弃!”
李宏的目光在金立群、王承业脸上逡巡片刻,露出一丝笑意,缓缓道:“金阁老有心了。不过,此事朕亦问过萧卿。萧暮云在给其父的信中曾言,北狄未靖,不敢言归,愿以此微躯,戍守边陲,直至海晏河清。其志如此,朕亦不忍强拂其意。况且……”李宏语气微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淡漠,“朕的江山,朕的士卒,哪一个不是枕戈待旦?战场之上,马革裹尸,亦是寻常。”
“真的发生意外,也只当是为国捐躯了。”
最后这句话,如同冰冷的铁锤。皇帝的态度再明白不过:他默许甚至欣赏萧暮云的“自愿”戍边,但绝不会给予额外的关照,更不允许任何人将其作为政治筹码来要挟。生是戍卒,死是忠骨,仅此而已。
薛平江抓住时机,再次发声:“陛下!提及安危,老臣有一事不得不奏!据闻边境屡有江湖组织‘飞星门’之人,潜伏刺杀前线军官,萧暮云便曾数度遇险,幸得亲兵与不知名义士相助方得脱困!此等凶徒,胆大妄为,视军法如无物,必须根除!否则前线将士岂有安心杀敌之日?”
李宏目光一寒:“竟有此事?刑部!”
“臣在!”刑部尚书立刻出列。
“即刻发文,责令各州府,严查飞星门踪迹!凡敢袭击军官、扰乱边疆者,一经查实,格杀勿论!朝廷悬赏通缉其首恶!此风绝不可长!”李宏的声音中带着杀伐之气。
“臣遵旨!”刑部尚书凛然应命。
李世杰与金立群互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阴霾。而刑部的通缉令,更是断了飞星门在明面上的任何生路!
……
兰山哨所,萧暮云营房。
一封密报静静躺在桌上,上面是兰山哨所大捷后萧暮风通过特殊渠道紧急传递来的京城风暴摘要——这是萧震岳收到之后,又让人交给了萧暮云。
柳含烟正巧进来送热水,看到萧暮云拿着密报,脸色冷凝如铁。
她没有出声,安静地放下水壶,准备退出去。
“等等。”萧暮云忽然开口,“北狄退兵后,他们安插在虎牙堡周边的暗桩,最近可有什么异常联络?”
柳含烟停下脚步,思索片刻:“被我们抓住拔掉几个大的。不过…据说西北方,距离黑狼口不远的一处山谷废驿,似乎成了漏网之鱼近期传递消息的中转点。但也可能是陷阱。那地方地形复杂,易进难出。”
“黑狼口废驿…”萧暮云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锐利如刀锋。
……
千里之外,京城金府偏厅。灯火昏暗。
罗星夜看着手中那张刚刚收到的刑部海捕公文,内容详尽,金额惊人,甚至明确标注了“飞星门掌门罗星夜”字样!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额头冷汗涔涔。金立群冰冷的声音犹在耳边:“刑部通缉已下。你只有最后的机会。十天之内,要么带萧暮云回来复命,要么…你便与你的飞星门,一同烂在乱葬岗吧!”
恐惧和求生欲让他几乎窒息,金立群是他的靠山,也是唯一的生路。
抓回萧暮云,以此“投诚”,或许能换取一线生机。他别无选择!
“掌门,查清楚了!”一个心腹悄无声息地闪入,低声道,“萧暮云近期在关注黑狼口废驿,怀疑有北狄探子活动迹象。他行事胆大,很可能亲自带小股人马前去清剿!”
罗星夜猛地冷笑道:“黑狼口!好!传令,门中最后的精英‘影牙卫’,全部乔装,随我秘密前往黑狼口!我要给他布一个天罗地网!这一次,我要生擒萧暮云!”
黑狼口,无名山谷。大雪纷飞。
积雪掩盖了破败驿站的轮廓,几十名全身黑衣、气息凌厉的“影牙卫”潜伏在废弃的驿所残垣断壁、及周围被大雪覆盖的山石树丛中。罗星夜亲自居中策应,脸上那道疤在雪光映衬下更显狰狞。
远处,一行人马踏雪而来,人数不过十余。当先一人,身形挺拔,面覆寒霜,正是萧暮云!身边紧跟着目光警惕的柳含烟和李铁手等人。
“果然来了!”罗星夜狂喜,右手缓缓举起,准备下令合围!
就在他的手即将落下的瞬间!
呜——!
沉闷苍凉的牛角号声,毫无征兆地自山谷两侧的山脊上响起!那声音穿透风雪,带着北狄人特有的凶蛮气息!
紧接着,轰隆隆的马蹄声如同闷雷滚动,由远及近!
视线所及,百余名全身覆盖厚厚皮袄、弯刀映着雪光的北狄骑兵,呼啸着俯冲而下,目标直指山谷中那片废弃的驿站!
“不好!是北狄骑兵!” “好多狄狗!”罗星夜和埋伏的“影牙卫”们猝不及防,他们精心布下的陷阱,竟被一支规模远超他们想象的北狄骑兵当成了目标!
“列阵!抵挡!快……呃啊!”一名影牙卫的头目刚喊出口,一支粗 长的马槊带着千钧之力洞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整个人钉在身后的残墙上!
杀戮,瞬间爆发!
北狄骑兵的铁蹄无情地践踏过深雪,仓促暴露在空旷地带且毫无重甲的“影牙卫”,哪怕武功再好,在集团冲锋的精锐骑兵面前,脆弱的如同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