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萧震岳的岳父、户部尚书薛平江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奏道:“陛下,臣以为定国公与金首辅所言不妥。粮草乃行军之本,军械乃制胜之基。如今西北前线粮草虽已筹备大半,但部分军械因工匠人手不足,尚未完全到位。且北狄地势复杂,气候多变,贸然进兵,风险极大。臣恳请陛下容镇北侯再做准备,切勿因急于求成而误了大事。”
薛平江话音刚落,萧震岳的亲家、吏部侍郎王承业也出列道:“陛下,薛尚书所言甚是。镇北侯久经战阵,深谙用兵之道,其按兵不动,必有深意。我等应相信镇北侯的判断,不可仅凭猜测便催促进兵,以免干扰前线部署。”
一时间,朝堂之上分成了两派,争论不休。支持李世杰和金立群的,多是与他们素有往来的文官或对萧震岳心存忌惮的武将;而支持薛平江和王承业的,或是与萧家有姻亲关系,或是信服萧震岳的军事才能。
皇上李宏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未露出太多表情。待两派争论稍歇,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文官队列中的礼部郎中萧暮风身上。
“萧爱卿,”皇上的声音平静无波,“你是镇北侯的长子,又在礼部任职,对此事有何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萧暮风身上,只见他从容出列,躬身行礼,声音不卑不亢:“启奏陛下,臣忝为礼部郎中,职责所在,仅负责礼仪、祭祀、科举等事宜。至于兵略战阵之事,臣才疏学浅,素未钻研,实不敢妄言。前线战事如何决断,乃镇北侯之责,亦需陛下圣裁。臣唯有遵旨行事,不敢有他议。”
萧暮风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有偏袒父亲,也没有得罪政敌,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李宏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嗯,萧爱卿所言甚是,各司其职,方为正道。”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沉声道:“镇北侯萧震岳,乃朕亲封的镇国柱石,戍守边关,屡立奇功,其忠勇之心,朕深信不疑。前线战事,关乎国之安危,朕岂能仅凭一面之词便仓促决断?萧卿家自有其用兵之道,何时进兵,如何退敌,朕相信他心中自有计较。前方战事,一切仍由镇北侯全权决断,无需再议!”
皇上一锤定音,李世杰和金立群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躬身领旨,不敢再言。
散朝之后,御花园。
李宏并未立刻返回寝宫,而是叫住了正要离去的萧暮风。
“暮风,陪朕下盘棋吧。”皇上微笑着说道,语气轻松,仿佛刚才朝堂上的争论从未发生过。
萧暮风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恭敬:“臣遵旨。”
两人来到水榭之中,太监早已备好棋盘棋子。李宏执白先行,萧暮风执黑后应。
棋盘之上,黑白子交错落下,一时之间,唯有棋子敲击棋盘的清脆声响在水榭中回**。
李宏看似随意落子,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萧暮风脸上,观察着他的神情。
萧暮风则神情专注,每一步都深思熟虑,落子沉稳。
“方才朝堂之上,你为何不肯替你父亲说句话?”李宏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和,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萧暮风的手顿了顿,随即落下一子,从容道:“回陛下,兵者,国之大事也,存亡之道,不可不察。父亲身为前线主帅,自有其考量,非臣所能置喙。再者,臣身为礼部官员,若在朝堂之上议论兵略,难免有越俎代庖之嫌。陛下圣明,自有公断。”
李宏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暮风啊暮风,你这性格倒是沉稳。”
萧暮风谦逊地笑了笑:“多谢陛下褒奖。”
李宏收起笑容,目光看向棋盘,缓缓道:“你父亲在边关,手握重兵,树大招风,难免会有人眼红,想给他使绊子。你在京城,也要多加小心,凡事不可鲁莽。”
“臣明白,谢陛下提醒。”萧暮风起身深深一揖。
皇上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下棋吧。这棋每一步都要走得稳,看得远啊。”
水榭之外,荷花盛开,暗香浮动。
没过多久,萧暮风在挣扎一番之后,不得不投子认负。
“陛下棋力高深,非臣等所能及。”萧暮风拱手道。
李宏笑道:“虽是如此,你的棋艺倒是比以前长进不少。”
“跟陛下对弈,受益良多。”萧暮风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直接跪了下来:“臣还有一事,需向陛下禀明,还请陛下恕罪。”
李宏一愣:“萧卿家何故如此?快起来说吧,朕恕你无罪。”
“容臣细禀。近日臣接到家父书信,说他当年征战边关,认识一女子……”萧暮风把萧暮云这个私生子的事告诉给了李宏,还不忘补充道:“原本父亲想亲自上书给陛下,说明此事,又怕词不达意,便让臣向陛下言明。”
李宏听完之后,似乎并不在意,反而笑道:“当年镇北侯上阵杀敌,生死难料,那女子能和镇北侯在一起,便知她也是性情中人。独自抚养儿子十八年,如今一家人团聚,这分明是好事,何罪之有?爱卿,朕本不知此事,你能如实禀告,可见你们萧家一片忠心。”
“陛下,臣是担心有人以为父亲刻意隐瞒,再生出其他事来。”萧暮风道。
“这事好办,让你那庶出的弟弟入朝为官,别人便说不得闲话了。”李宏道。
萧暮风赶忙道:“我那弟弟读书不多,身手还算不错,他自请去戍守边关,父亲已然应允。”
李宏犹豫了片刻,点头道:“让他去军营中历练历练,也好。”
……
散朝时分,李世杰与金立群并肩走出午门,两人脸色沉郁,脚步沉重。
“没想到陛下竟如此偏袒萧震岳……”金立群低声开口,袖中的手缓缓攥紧,“镇北侯在西北根基日深,若再任由他全权决断战事,日后我等在朝中的立足之地只会愈发艰难。”
李世杰目光阴鸷,沉声道:“萧震岳手握二十万大军,又有薛、王等一众姻亲在朝中呼应,皇上虽倚重他,却也未必全无忌惮。只是如今寻不到他的错处,倒叫人无从下手。”
两人正行至金立群府邸门前,家仆正要上前开门,忽听“嗖”的一声破空之响,一支羽箭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射入门框之上,箭尾羽翎尚在微微震颤。
李世杰与金立群皆是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警惕地环顾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