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父大声道：“我真不爱听你说话！活人能让尿憋死？后院没地方，放前院不就完了！临着木栅栏、铲平菜园子里一块地，开前门！”
“菜园子里种着菜呢。”
“不要了！”
他宁肯天天不吃菜，也要留下拖拉机。
楚铭说：“没那么严重，菜园子里开出一小块就成，够放拖拉机的面积，不影响多少菜地。”
铲下的菜范不着扔，种到其它地方去。
够两星期吃的。
拖拉机有了，楚铭几天收的破烂堆满了柴棚。
是时候去易水县一趟。
楚父罕见的帮楚铭往大门外的拖拉上搬运废品。
一样样废品有序的装上后斗。
楚父细心检查几遍，“没有问题，底下是铁、撑不破。记着慢点开，一拖拉机废品，翻车了没人帮你抬。”
楚铭点头，回屋拿出收来的古玩手饰盒。
掀开坐箱，放在重重废布料和废纸中。
拖拉机颠簸，做好防护措施还是可以放一些物件的。
最保险的做法是像上次一样背着。
可是拖拉机和三轮车不一样，他身后是靠板，没有背的地方。
“小妹呢？”
“出去玩了吧。刚才看她去街口了。”
楚铭反身去找小妹。
小丫头罕见的躲起来干什么？
楚小妹正蹲在一个小土渠旁边发呆，小脸怔怔的望着面前一滩呕吐物。
“你吐了？”
“哥你小点声，不要让爸妈听见，他们会担心的。”
楚小妹苍白的面色又白了三分，强笑道：“我已经好多了，以前天天吐，现在几天吐一回。就是感到好可惜。你们舍不得吃的东西给我吃，我全吐出来了。”
屈身搂住小妹，楚铭心头隐隐作痛。
怕别人担心，所以小妹偷偷出来吐？
所以一个人承担？
以前是不是也一个人偷偷出来？
呕吐是重症贫血的副作用，她身体不光血小板数量稀少、造血困难，吃下的东西有时消化不了。
小妹贫血其实有他一份原因。
家里本就不富裕，强供他上大学，伙食低成什么样可想而知！
得不到正常营养供给，小孩子身体免疫力低下，小妹几场大病过后，终究还是转向重症贫血。
归根结底仍是一个字。
穷。
牙齿在舌间摩擦，脑海里全是钱字！
他不要过苦日子了！
不要再看到父母和小妹忧愁！
赚钱赚钱赚钱赚钱……
赚钱啊！！
扶小妹回到家中，开启拖拉机离开的楚铭，终究还是哭了出来。
泪水迎着热风，点点滴滴吹到身后，飘散在空气中。
起伏的心情如同咆哮前行的拖拉机。
……
赶到易水县时已经下午。
“张大通呢？叫你们老板来，卖废品！”
屋里的张大通见到开来了拖拉机，小跑出门。
“小兄弟你终于来了！可等死我了！”
张大通吩咐两个青年工人，“马上卸车称重！等什么呢！以后我兄弟来，要第一时间结算废品重量，我兄弟时间宝贵着呢。”
拽住楚铭，“你不忙动手，让他们弄去。”
满满一拖拉机废品，总体积是他三轮车的两倍以上，只卖了四百九十块钱，除去本钱，楚铭净赚一百三。
每样东西利润不一，这次废铁废铜少了，赚得少了。
一些废纸箱特别占地方，综合下来，平均利润没有上一次多。
收废品靠运气，楚铭只得接受。
张大通殷切说道：“组装的拖拉机不错！马力十足！小兄弟一路辛苦，没有吃饭吧，我马上叫我婆娘弄一桌，咱们两人边吃边谈。”
“尼玛还来？”
他上次是没办法，这次他开拖拉机来的，完全可以赶着天黑开到武照村。
和张大通吃完饭，又得留宿一天。
“不吃了。我还有事。”
“那好！先不吃，我让她准备着，等咱们回来吃！”
“回来？”
张大通靠近楚铭小声说：“我最近勤加苦学，大有增益，前天我甚至鉴别出一个民国时期的仿品！都是靠兄弟你！我现在的眼力，放眼易水县，怎么也得排进业余爱好者前十名。离入门绝对不远了……”
“别废话，有事说事。”
张大通声音更低了，“我发现一个物件，品相十分不一般，我有点看不透，猜想可能价值连城，兄弟，咱们两个过去把它拿下！我出钱购买，转手卖掉、所得利润你我五五分成怎么样？”
路子是张大通的，物件是张大通发现的，钱也是张大通来出，只是鉴别、便能分到一半利润。
“行。”
回身取出坐箱里的首饰盒装进布袋里，背上肩。
坐上了张大通的摩托车。
易水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占地面积是金马镇的十多倍，主要干道是楼房，做买卖用，再往里什么房子都有。
摩托车拐了七八个弯，停到一个薄板房前。
薄薄的不锈钢板围成的简易彩钢房，质地甚至不如土胚房。
冬天冻死人，夏天热死人，属于县区的独特事物。
建的人违法，住的人也违法，说不准哪天被强拆。
有的彩钢小平房在楼顶，有的在一些空地上违建。
两人下了摩托车，没有进屋，大热天的里边待不了人。
李大黑抬手敲门，“王小五！出来！我带兄弟过来买物件！”
一个睡眼惺忪的青年男子走出彩钢房。
“李大黑，你反复来了七八遍，到底买不买？一直拖到现在，有好几个人问我了。不买不要耽搁我行不？”
“今天就给你一个确定答案，东西拿出来，别让我们久等。”
小声对楚铭介绍王小五：“他和你一样是乡下人，嫌来回跑麻烦，偷偷弄了一个彩钢房，是在刀尖上跳舞，等哪天把他房子拆了，收的废品都会没收。”
“也是收废品的？”
“是的。蹬一个电驴子，一天天四处跑，赚的钱不够油钱的。不过他运气好。一次收到十几件古玩，数量非常多，近期正打算去送仙桥古玩市场摆摊。被我叫住了。”
一直等到现在。
东西是从乡下收来的，真品率非常高。
与假货遍地的古玩市场大不相同。
王小五顶着一个鸡窝头，眼屎夹在眼角，不住的打哈欠，穿着大半截袖和大裤衩子，踢踏着塑料拖鞋，回屋取来一个个物件，摆在彩钢房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