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见心里有些打鼓,觉得方青尘撑不了多久,便没敢多蘸颜料,只敢一点点地往他脸上涂。
然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烛火燃得只剩下半寸。
李鬼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着方青尘。
他看见方青尘的额角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衣襟上。
他的脸也因为痛苦而微微扭曲,嘴唇被咬得发白,甚至能看到一丝血丝。
但他的身体依旧挺得笔直,没有丝毫晃动。
“一……一个时辰了?”
李鬼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之前以为方青尘撑不过一炷香。
可现在,整整一个时辰过去了,方青尘竟然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这是何其恐怖的意志!
雪见的手也开始发抖,画笔在方青尘的下巴处顿了顿。
她抬头看向方青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依旧带着杀气,却多了几分隐忍的坚毅,没有半分要放弃的意思。
雪见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震撼,她活了这么大,见过不怕疼的人,却没见过这么能忍的人。
要知道,那颜料带来的疼,她自己试过一次,不过片刻就疼得满地打滚。
可方青尘,竟然扛了一个时辰!
“方将军……您……”
雪见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您要是累了,咱们歇会儿再继续?”
方青尘却只是摇了摇头,示意她继续。
一旁李鬼看得心头发热,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想帮方青尘擦一擦脸上的汗。
可他的手刚碰到方青尘的脸颊,不小心蹭到了一点未干的颜料。
顿时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嘶——”
李鬼倒吸一口凉气,甩着手直跳脚。
“疼!疼死老子了!这玩意儿怎么比挨刀子还疼!”
他看着自己发红的指尖,再看看方青尘满是颜料的脸,眼神里满是敬佩。
“方将军,您……您这也太能扛了!李鬼我服了,是真服了!”
雪见看着李鬼的反应,心里更是震撼。
她之前只知道这颜料疼,却没想到只是蹭到一点,就有这么大的威力。
而方青尘,整张脸都涂满了颜料,还扛了一个时辰!她咬了咬牙。
既然方青尘这么拼命,她也不能拖后腿!
想到这里。
雪见重新蘸了颜料,这次,她没有再省着用,而是将颜料调得更浓,画笔也蘸得更满。
她知道,这样一来,方青尘会更疼。
但能更快地盖住他身上的杀气,也能让易容的效果更持久。
俗话说的好,长痛不如短痛,这也是为了方青尘。
那颜料刚涂在方青尘的脖颈处。
方青尘的身体猛地一僵,冷汗流得更急了,连鬓角的头发都被浸湿,贴在脸上。
那疼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他的皮肤。
他的嘴唇已经被咬破,血丝渗了出来。
可他依旧没有动,没有出声,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
这时。
雪见的手越来越稳,动作也越来越快。
她能看到方青尘的胸膛在剧烈起伏,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可他的身体,依旧像一座山一样,纹丝不动。李鬼站在一旁,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地看着方青尘,眼神里的敬佩,越来越深。
又过了半个时辰,雪见终于放下了画笔,后退一步,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满是敬佩。
“方大人……好了。”
“终于……终于好了吗?”
方青尘这才缓缓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坐在椅子上,平复着体内翻涌的疼痛。
他的脸上涂满了深色的颜料。
原本凌厉的线条变得柔和了许多,身上的杀气也被盖住了大半,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军官。
再也没有之前那种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雪见递过一面铜镜,方青尘接过,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痛苦后的松懈,只有计划即将成功的坚定。
“多谢雪见姑娘。”
方青尘站起身,对着雪见拱了拱手。
“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雪见连忙摆手,眼神里满是敬佩。
“方大人不必多礼,是您自己太能扛了。雪见活了这么大,从未见过像您这样的人。”
李鬼也走上前,拍了拍方青尘的肩膀,语气真诚。
“方将军,以后您指哪,李鬼我就打哪!绝不皱一下眉头!”
方青尘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这里的事情做完之后,雪见随即退下了。
方青尘给他20两银子,一作答谢,这已经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了。
而雪见离开后。
李鬼则是和方青尘商讨事宜。
这聊着聊着,不免就会聊到胖子身上。
啪!
李鬼这个时候坐在凳子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 猛地一拍桌子。
“他娘的,方将军!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那死胖子前几日抢我功劳时的嚣张样你又不是没看见。”
“你倒好,连让我多等一晚、等我把颜料备好再放他走都不肯,难不成你真要护着他?”
“我这怎么能是护着呢?。”
方青尘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李鬼,我再说最后一次,不要再提私人恩怨。”
“眼下硝石矿才是重中之重。胖子的事只是小插曲,耽误了正事,你我都担不起。”
李鬼被他看得心头发怵,捏了捏拳头,终究还是泄了气,闷声哼了一句。
“知道了,听你的就是。”
方青尘见状,神色稍缓,起身走到窗边,撩开声音压低了几分。
“李鬼,过来,我跟你说说明天的计划。”
“什么计划?”
李鬼连忙凑过去。
只见方青尘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竟是矿山外围的地形图,上面用墨笔标注着守卫的换岗时间和巡逻路线。
“明天卯时,你扮成刚被抓住的矿奴,把这破布衫换上,再往脸上抹点灰,尽量显得狼狈些。”
方青尘指着一旁早已备好的粗布衣服。
“我会扮成押送矿奴的军官,我之前在镇南王手下待过几日,熟悉他们的军纪和话术,应付门口的守卫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