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一直都在疯狂地玩火。
董卓顺利地废黜了汉少帝刘辩,立陈留王刘协为汉献帝,他自己自任了相国。从此,董卓只手遮天,独掌了朝权。
初平元年,也就是公元190 年,冀州袁绍、孙坚等人兴兵声讨董卓。黄巾军余部也陆续起兵关东,董卓挟持献帝向西,迁都长安。然后,点燃了一把火,将整个洛阳城以及附近100 公里内的宫殿、宗庙、府库等大批建筑物全部烧毁。
昔日兴盛繁华的洛阳城,瞬时在大火之中变成一片废墟,无复人烟。凄凉惨景令人顿首痛惜,数百万居民不得不随迁长安。为了攫取财富,董卓还派了义子吕布,洗劫了皇家陵墓和公卿坟冢,尽收珍宝。
迁都长安后,董卓自称“尚父”,权力远远超越年幼的汉献帝刘协,享有“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的特权。
董卓又差役了25 万民夫,按照长安城皇城的城郭大小、高低,在长安城近郊,建了一座郿坞城堡。城内盖有宫室、仓库,一方面屯集粮食,另一方面,将攫取的多得不计其数的金玉珍宝集中存放在郿坞城里。董氏家族的成员,则全部居住于郿坞城之中。一向荒**无度的董卓,抢来800 多民间美女,带入郿坞城里。
董卓完全将自己视为了一国之君,为所欲为,只待恰当时机,就将这汉室上下四百年的历史,由刘姓改写为董氏江山。
自从控制中央政权后,董卓残忍不仁的恶性更加膨胀。为了让文武百官俯首于他的威严之下,有一天,董卓宴请朝中官员。席间,董卓突然起身,故弄玄虚地对在场的官员说:“为了给大家助酒兴,我将为各位献上一个精彩的节目,请欣赏!”
说完,击掌示意,节目开始。顿时,整个宴席变成了肃杀的刑场。董卓把诱降俘虏的几百名北方反叛者押到了广场正中央,先命令士兵剪掉他们的舌头,然后斩断他们的手脚,挖掉他们的眼睛,有的干脆直接扔进大锅烹煮。
一时间,震耳欲聋的哀号声,使许多官员因恐惧而战栗得将手中的筷子抖落在地。董卓却若无其事,仍然狂饮自如,谈笑自若。
文字摆在这里,都已经是触目惊心了,竟然有如此残暴冷血的人!然而,禽兽不如的董卓,始终没有停止手中杀戮的屠刀。
一天,百官集中在朝堂上,只见“三姓家奴”吕布来到董卓身边,耳语数句,董卓点了点头。吕布径直来到司空张温身边,一声令下,将张温揪下朝堂,不由分说就将张温斩首。
百官被突如其来的惨景吓得失魂落魄,面容惨白。董卓却轻蔑地看着文武官员的表情,语气轻松地说道:“刚才我儿奉先说,张温串通袁术,企图谋反。所以,我才杀了他。这件事与各位毫无干系,你们不必惊慌害怕。”
一个大臣就这样无缘无故地被杀了。朝堂百官惊惧的同时,免不了兔死狐悲。但是,摄于董卓的**威和残暴,即使是悲伤,也都只能极力抑制着。
公元189 年9 月17 日,这是东汉末年一个普通的清晨。本应秋高气爽的长安城,阴霾笼罩。
越骑校尉伍孚家的门敞开时,突然涌动出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流。那是越骑校尉伍孚,无法压抑心中愤怒和悲伤的热血。伍孚知道,一旦要将自己的悲愤化为力量,那将引导自己走上一条不归路。
出门之前,一身戎装的伍孚,表情肃穆。他回过身来的那一刻,见到与他告别的可爱的幼子。硬汉伍孚,一股柔情不由得涌上心头。他俯下身来,亲了亲幼小儿子细嫩的脸蛋。
身上还留有奶香的儿子,让伍孚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许多。伍孚闭起双眼,鼻息狠狠地吸吮了一下——儿子的味道顿时沁入伍孚肺腑。再站起身来时,伍孚似乎有些犹豫。只要走出家门,可能从此就与家人、与儿子永远地告别了。
伍孚低头,再次凝视儿子稚嫩的小脸。儿子向他灿烂地笑着,小手摸着父亲伍孚亲吻过的面颊,那是伍孚坚硬的胡子扎得痒痒的地方。
霎时,儿子粉红粉红的小脸,在伍孚眼前变幻为董卓刀下死去的无辜人的鲜红血流。
这次,伍孚转身出门,坚定地再没有回头。他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不能犹豫,不许犹豫。男子汉要活得顶天立地,要勇于担当,要勇于牺牲,要敢作敢为,要不畏强暴。个体的生命是微不足道的,为正义而抗争,义无反顾,义不容辞。即使赴死,也死得其所。
军人出身的伍孚,在自己的鼓励声中,迅速饱满了浩然之气,巍峨地挺拔耸立起来,箭步向朝堂走去。
这条路,战国末年,有个叫荆轲的壮士走过。
战国末年,卫国壮士荆轲,读书击剑,满腹文韬武略,为人慷慨侠义。
后游历到燕国,被推荐给太子丹,拜为上卿。秦国灭赵后,兵锋直指燕国南界,太子丹震惧,决定派荆轲入秦行刺秦王。荆轲献计太子丹,计划将秦国叛将樊於期的首级以及燕督亢的地图进献秦王,相机行刺。太子丹不忍杀樊於期,荆轲只好私见樊於期,告以实情,樊於期为成全荆轲而自刎。
公元前227 年,荆轲带着燕督亢的地图和燕大将军樊於期自己献出的头颅,前往秦国刺杀秦王。临行前,许多人在易水边为荆轲送行,场面十分悲壮。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这是荆轲在告别众人时所吟唱的诗句。荆轲来到秦国后,秦王在咸阳宫隆重地召见了他。荆轲在向秦王呈献燕督亢地图时,图穷匕见。
然而,历史很明确地告诉后代人,荆轲刺秦王不中,而刺杀失败的荆轲自己被乱刀杀害。
伍孚临行前,没有谁知道他将要去做什么。场面很孤单,除了儿子身上的奶香味儿,长久地存留在他的身体里;也没有人发觉,伍孚的朝服里藏着一把利刃。
伍孚踏着荆轲刺秦的这条路,沉稳地走进朝堂,行礼拜见了董卓。
伍孚在朝堂见过董卓,然后又彬彬有礼地向董卓告辞。董卓一定很是满意伍孚。因为董卓起身一直将伍孚送到了朝堂门口。董卓甚至还亲切地用手抚摸了伍孚的脊背。
伍孚的利刃就是这时候从朝服里抽出来的。说时迟,那时快,伍孚的利刃径直向董卓心脏刺去。然而,肥胖的董卓竟然身手敏捷地躲过了这突然的一刺。伍孚又追董卓再次举刀,力大无比的董卓边奋力反抗,边大声呼唤义子吕布等人。
势单力薄的伍孚,终被赶来的吕布抓住。
董卓恼怒地大骂伍孚:“你是要造反于我吗?”
伍孚瞪目大喝道:“你并非我的国君,我也不是你的臣子,何反之有?你恶贯满盈,人人都想得而诛之!我更恨不能把你这个奸贼施以车裂,以谢天下!”
董卓听得大怒,命令手下立即将伍孚拉出去,一定要活剐了伍孚。
在刽子手一刀一刀残忍的凌迟之下,至死,坚强勇敢的伍孚都对董卓骂不绝口。
“汉末忠臣说伍孚,冲天豪气世间无。朝堂杀贼名犹在,万古堪称大丈夫!”
伍孚如他的刺客前辈荆轲一样,虽然刺杀行动失败了,但是,在董卓专权下万马齐喑的汉室王朝,伍孚用自己的身体,为沉默压抑的民众,燃亮了一束正义与希望之火。
公元189 年9 月17 日,这是东汉末年一个普通的一天。这一天却终因一个叫伍孚的越骑校尉壮士之举而变得不同凡响,而且被永远地载入史册。
董卓自此,出入常带甲士护卫,而吕布则片刻不离董卓左右。
伍孚之后,曹操也想做一把刺客。
临行前,曹操说了大话。曹操的大话,不似荆轲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的悲壮。曹操虽然也说刺杀董卓他将“万死不辞”,但是曹操只想到他定会成功,却没有真正想要牺牲自己的生命。
曹操说,我虽不才,但是我能即刻断了老贼董卓的头,将他悬挂于东门之上。曹操还说,我除董卓不用一兵一卒。只要王允肯献出他们家祖传的一口吹发割毛、削铁如泥、锋利无比的七宝刀,我就可利用董卓对我的信任,趁他不备,行刺于他。
胸有报国志向的王允,怎能不被曹操的义举感动啊!能有此心,那就是天下幸甚,社稷幸甚啊!王允相信自信满满的曹操能成功。王允怎么会不舍得一口家传宝刀呢?王允毫不犹豫,将七宝刀呈给了大义凛然的曹操。
接过宝刀,曹操再次发誓,定要亲手杀死董卓,即使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
曹操身藏了从司徒王允府中拿来的七宝刀,借拜见董卓之名,来到相府。
曹操的运气很好,董卓正好在房间休息。曹操径直来到董卓房中。
运气虽好,但是曹操过于谨慎。仰面朝天睡觉的董卓,像是在盯着神情诡异的曹操,这让曹操心有顾忌,始终没有抽出刀来刺向董卓。好不容易等到董卓侧转身体,将一张肥大的黑脸背朝另一面时,曹操这才抽出了宝刀。
然而,正当曹操即将刺向董卓时,不想,突然醒来的董卓,从衣镜中看见了背后拔刀的曹操。
董卓迅速转过身问:“孟德你要干什么?”
惶恐中的曹操急中生智,双手持刀跪下说:“我有一把宝刀,想献给恩相。”
此时,武功盖世的吕布也来到董卓身旁。曹操哪里还敢多停留,找了借口快速出了相府,然后快马加鞭逃出城外,就此逃过一劫。
曹操有一首著名的诗——《蒿里行》,他借旧题写时事,运用民歌的形式,行批判之实:
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
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
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
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
淮南弟称号,刻玺于北方。
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这首诗不仅对因战乱而陷于水深火热之中的苦难人民表示了极大的悲愤和同情,而且对造成人民疾苦的首恶元凶,给予了无情的揭露和鞭挞,它是汉末之实录。气度雄阔、笔力雄健的曹操,在这首风格质朴、沉郁悲壮的诗中,体现出曹操作为一个政治家、军事家的豪迈气魄和忧患意识,不仅可以让后人了解到当时的历史事实,还可以从中领略作为诗人的曹操的独特文风。
后来,乱世成就了曹操成为一代枭雄。但是,曹操注定做不了一个无私无畏的刺客。
什么是命中注定?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