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湜,童贯,你二人带着所有人离开大庆殿,将房门关上,在外守候。”

待百官散去,高太后将童湜、童贯以及大庆殿中的侍卫、太监、宫女全部驱逐出宫。

“是,太皇太后。”

童湜行礼,童贯看了眼赵煦,赵煦微微颔首,童贯才与童湜一起带人离开。

众人离开后,高太后看着赵煦,严肃道,“煦儿,你今日的表现已经是位合格的帝王,老身有意撤帘,将政事交还于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赵煦心头一惊,还以为是高太后在试探,但仔细看了看,发现高太后不像是在试探。

于是,他仔细沉思起来。

说实话,高太后这话让他十分心动。

但仔细思虑之后,他又觉得现在不是他掌权的时候。

他还有一些布局没完成,现在不适合掌权。

想明白之后,赵煦拱手行礼,还是试探了一下,“祖母可是在怪孙儿?”

“煦儿,老身未有试探之意,此话是老身肺腑之言。”高太后赶忙解释。

她与赵煦关系和睦,并不想因为此事与赵煦产生隔阂。

因为,在她心中,她从始至终都只是想稳住皇室之权,并无吕武之心。

现在赵煦显露才华,有帝王手段,她自然也愿意放手。

瞧着高太后的态度,赵煦心头再无顾虑,微笑道,“祖母,孙儿之前藏拙,是因为宫廷不安,孙儿之前就检查出身体有毒,为属下所解,因此孙儿不得不暂时藏拙。”

“中毒。”高太后惊呼“何人如此胆大?”

“不知是何人。”赵煦摇摇头,他是故意说这事,就是为了用来遮掩之前藏拙之事。

“那官家今日又为何暴露?”高太后深吸一口气,将这件事放在心间,而后面带疑惑的看向赵煦。

今日赵煦的行事太过成熟与反常,行事之霸道和睿智,犹胜神宗三分,让人从本质上忽略了赵煦的年岁。

赵煦答非所问,向高太后解释道,“祖母,辽国局势糜烂,与我大宋实行新法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辽国皇帝耶律洪基老迈昏聩,朝堂上乌烟瘴气,为权臣相左。”

“孙儿以岁供威胁,辽国定不会翻脸。”

“之后,再以利诱,辽国相反,西夏自然不足为惧,孙儿还能趁机将庆历四年签订的岁赐给取消。”

“并且,有了今日之举,辽国对大宋的防备会日益降低,等到时机成熟,我大宋能趁机拿回燕云之地。”

说完自己的布局之后,赵煦才将自己暴露的原因说出来,

“今日孙儿之所以暴露,是因为孙儿知晓朝堂百官的德行,若是由他们去谈,恐怕我大宋刚得之地,又会归还回去。”

“这样一来,不仅会寒了军将之心,也会让西夏和辽国得寸进尺。”

“原来如此。”

高太后恍然,并未去反驳什么,因为她知道赵煦说得没错,这件事若是交由她和百官去主导,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

或许会和赵煦说的一样,他们会将好不容易拿下的州府给交托出去。

随后,高太后继续说道,“煦儿睿智,老身不及也。”

“等和议之后,老身撤帘,将政事交由官家。”

“祖母不可。”赵煦阻止道,“祖母,现在宫中下毒之人未知,孙儿有诸多事未完,不宜现在掌权。”

“还请祖母多执掌朝廷两年,除却外事之外,孙儿不会干预祖母。”

“煦儿难道不怕老身就是下毒黑手,日后行吕武之事。”高太后目光复杂的看着赵煦。

她也没想到,赵煦居然会拒绝她还政,让她继续掌权。

“那孙儿请问,祖母是吗?”赵煦看着高太后,仔细的问道。

高太后既然能问出这话,那就证明高太后对他是真心相待。

哎——

高太后与赵煦对视一阵,最后叹息道,“你这小家伙,老身想休息休息,你都不让,只能依了你了。”

“多谢祖母。”赵煦高兴道。

最初的时候,他与高太后相处更多的是算计,但相处日久,高太后真心待他,他也渐渐对高太后多了几许真诚。

今日之后,他算是对高太后彻底放心。

“先别急着谢,先与老身说说你的计划,老身也好为你准备。”高太后正色道。

“祖母觉得现在的朝廷法令如何?”赵煦反问。

“煦儿现在朝廷法安稳,你可千万别乱来。”高太后面色一变,语重心长的嘱咐道。

赵煦赶忙解释道,“孙儿不敢欺瞒祖母,孙儿日后肯定会改制,但孙儿清楚,国家法令都需要一个契机,孙儿会去制造这个契机,一步步来改制,绝不会复制熙宁旧事,重蹈覆辙。”

“你知晓便好。”高太后松了口气,好奇道,“那你准备做何事?”

赵煦微笑道,“祖母,我大宋新得三地,熙河之地也未全部归化。”

“因此,孙儿打算从熙河之地开始,将熙河各州土地,收归为国家所有,然后以国家的名义,租给百姓。”

“这样一来,百姓缴纳的钱粮由国家直接收取,少去了地主富户的盘剥,百姓能活得更好。”

“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许多人憎恶,甚至引起一定的动乱。”高太后面色凝重的说道。

赵煦说的方法,与苏轼提及方田均税法的补偿之法一样。

秋收之后,她已经深刻体会到这种方法的恐怖。

但同样,她也清楚,这种方法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

这段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巧取豪夺国家的土地,若不是苏轼强势,她全力支持苏轼,恐怕那些国家的土地,已经被人瓜分个干净。

“祖母,孙儿正是因为知晓其中的利弊,才决定一定要做这样的事。”

“并且,河湟之地人口稀薄,地段偏远,种族混杂,在河湟之地行此事,引不起太大的动静。”

“祖母不必忧心。”

赵煦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弊,但相比于这点利弊,他更看重的是以后,

“那官家准备让何人前往?”高太后问道。

“章惇。”赵煦沉思片刻,吐出一个名字。

章惇是新法的坚定改革者,他对章惇的能力一清二楚,因此让章惇留在朝廷进行党争。

还不如让章惇外放,去行改革之事,以章惇的能力,绝对能把这件事,在熙河办成。

“章惇确实合适。”高太后认同的点点头,她虽然不待见章惇,但不能否认章惇的能力。

但紧随着,她又升起一股疑惑,好奇问道,“章惇若是外放为熙河路经略宣抚使,那章楶当如何?”

赵煦目光闪烁,意味深长的说道,

“祖母不觉得西北三家,在西北之地的扎根太深了吗?”

嘶——

高太后瞳孔猛缩,倒吸了一口气,看着赵煦的目光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