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祥子见到依洋的面,华裔宾馆里实习的只剩下韩雪一个人,实在是无聊得很。韩雪肠子都悔青了,自己的巧妙安排、精心设计,排除了他对娅妹的牵挂,解除了他对娅妹的思念,把娅妹彻底的从他的心中瓦解。但换回来属于她的欢欣,也只是昙花一现,瞬息即逝,老大不再属于她的了。即便是总在一起,不发生任何事情也好,韩雪也心甘情愿,但是就连这一点奢望,现在对韩雪而言也没有了。

事实上他们之间只有那么一次,但韩雪始终没有放弃,尽管祥子总是有意拉开距离。

韩雪真后悔,早知道会出现这样的结果,绝不能把依洋介绍给祥子认识。不过尽管后悔,韩雪绝对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事实上她早就看明白了就是如此的结局。

本来她就知道,她和老大不会有任何结果,他不是真爱她,除非这个世界上的女人都死光了,否则不会和她有下一次,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她也不是完全彻底的出于真正的爱情,只是在寂寞和孤独中求得瞬间的欢乐而已。他还算一个不是很随便的人,尤其在对女人方面,他是很自重的。这是在什么环境中?女人,许多女人都是干这行的,女人随处可得,难怪小珍珍叫他唐僧儿子,他确实好像不食人间烟火。

虽然她终于猎取到了他,但从一开始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个结果,只是时间问题,没曾想来这么快。什么爱情不爱情的,她从没有感受过,但他要真愿意讨她做老婆,她还是很情愿的,认为他还算可靠。

如今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那由他去吧,不是我的就不要勉强,韩雪此刻已经想得很开。

祥子自从认识依洋,言谈中得知她还是个没结过婚的大姑娘,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母亲希望她找一个中国丈夫,但始终没遇上相当的,当然她去过许多国家,几次要去中国,都是因为出岔头而没去上。

祥子此时时常暗地里自责,后悔他和韩雪发生过的那一回不该发生的事,他以为在这一生中,最让他不能允许自己的,就是这件让人见不得阳光的事,最可耻的。

因为不是爱情的占有,只为一时的欢欲而失去理智是最不能容忍的,自以为自己向来洁身自爱,不过也完全是一个庸俗的不道德的家伙。

祥子很担心韩雪向她的女友依洋把事情挑明了,那么会把他看做是什么样的人呢?

在这里,如果发生和女人寻欢作乐的事情,谁会相信只会和一个女人呢?那自己算一个什么东西!

唉,别的人要说什么,是封不住嘴的,也不排除韩雪她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故意把事情讲出去。

别人要怎么说自己是管不了的,况且也还是事实,无可驳斥,那么所能让人信服的就是自己怎么做,从你的表现中,从你的行动上,让人认为你是可信的、值得信赖的,让人认定就是出淤泥而不染。

祥子暗自下决心,不管情况怎样发展,也一定要用自己的行动来换取自己的清白,换取依洋对他的信任。

只为长得像就立刻形成了强烈的爱,听起来很是荒唐,也许是陈青的形象在他的心目中是根深蒂固的,足能说明祥子对陈青的爱在他的身心中抹杀不了,胜过他爱过的其她的任何一个女人。

也许是得不到的永远是珍贵,他对陈青的那一份爱情始终没忘过,他把这一份爱又倾注到依洋身上了。

依洋女士,开始对祥子只是有一种特别的好感,这种好感,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产生的。不过一点也没有别的意思,没往其他方面想,只是年龄的差距,就完全能打消她想别的念头。虽然如今世面上也有许多姑娘找个老头做丈夫,但依洋是什么人物啊,父亲是有名的大富豪,母亲是马来西亚资深人物、高级知识分子,她本人也是响当当的专家学者,上层领域人物,不会想找一个年龄大许多的老公。

但是这位大家都称他老大的壮年汉子,越来越像一块磁石吸引着她。首先他的记忆力非凡得不能让人理解,他真能背下来辞典,讲起文言文里深刻的含义,她认为就是她的母亲也未可见赶得上他,而且他还只是个高中还没读完,那个时期经常停课闹革命、一度不重视学习阶段过来的学生,看他的憨厚劲又不像说假话……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依洋和祥子接触的时间长了,在一块儿也就无话不说,时常聊起过去的事情。

“那么你当初为什么不上大学呢?”依洋不了解当时的情况,觉得奇怪问。

祥子一周只一节讲课,有得是时间在一起说话,依洋很少听见她母亲谈论关于中国的事,她很好奇,常常问起祥子的过去。

“你哪里知道那时候不时兴考学,表现好的就可以保送上大学。”

“那你就是表现不好的那一部分吧,所以就要被淘汰了。”她半开玩笑问。

“也不是,我们家的历史是有污点的,在那个年代中国讲究成分论。”

“成分论?哇,还有成分论!”她不明白,但知道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后来呢?中国改革开放了,你怎么不去上大学?”也许只是好奇,依洋追问。

“后来,中国太火热了,到处是发展的机遇,要做的事情太多。挣钱呐!我们可是穷怕了,那一代人为了尽快的富裕起来,哪里还顾得上去读书。”

“那你一定赚了很多钱吧?”

“是的。”他低下头去,声音压得很低又说:“可是,我后来搞产业化农业,也许,也许是太超前了吧?我也不知道,否则我也不会到这里来的。”

在这一点上依洋始终像个孩子,俩人每次在一起,依洋都有好多事情要问,但此时刺到祥子的酸痛处,太让祥子难为情,依洋便转了话题:“哎,你不说要搞杂交水稻吗,联系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消息?”

有问必答,当然她吩咐的事情,他是不会给拖延的。在这一方面他却又像个孩子,似乎对方就是他的师长,他又回到从前对待陈青时的态度,言听计从,温顺而又体贴。

“我已经联系好了,但这边农业部我不熟悉,去了几次都没找到主管官员接待,毕竟是两个国家的合作,国内那边正在听这边的消息。”

“哎呀你怎么不早跟我说,这里的农业部长和我父亲是好朋友,明天我去一趟就是了。”

“我是想,搞水稻增产,对这里有利的事,还不好办么?谁知道也会有麻烦。”

“好了,这事我去办。不过,事情要是成了,农业这块你得替我多费心。”

祥子最近发现,她越来越离不开他了,这也是他所期望的,但是越是这样,越让他心里发慌,不敢再往前迈步。他很担心一件事,这几天他都在琢磨,旁敲侧击问了她几次,虽然都对不上号,但他还是担心。心想,不如打探清楚,否则关系密切了,就不是简单的麻烦事,会出现天大的笑话。

“你母亲什么时候能到这里来?”祥子有意试探着向依洋询问关于她母亲的事。

“没准,恐怕最近不能来。”

“那么你母亲和你父亲是什么时候结婚的?”为了不露出破绽,他的问话有些滑稽。

依洋大笑起来:“你怎么有时候傻傻的,这还用问么,当然是在我出生之前。”

“那你母亲是在中国出生的吗?或者她根本就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

她仍然笑他傻:“你这个人真是怪怪的,告诉你吧,我妈是马来西亚生人,大概我爷爷是纯正的中国人,不过我们全家确确实实是中国根。”

“那你的母亲去过中国吗?”祥子仍然在追问,不放松任何一个细节。

“可能没去过吧,她总说要去中国,但阴差阳错,她始终也没去上。”

“怎么说可能呢,到底去没去过?”祥子问话时的样子显得很认真。

“没去过,妈很善于言语,和我无话不说,但中国的事她不知道,从没和我讲起过。喂,你干嘛要问这个?看你那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劲又上来了。”

他没回话,这一次他完全放心了,他总怀疑依洋的母亲是陈青,现在彻底清楚,连中国生人都不是,还总猜疑什么,那么他可以毫无顾及去追她,他暗暗下定了决心。

有目的的行动,很容易达到预期的效果,他把已故的对陈青的爱恋,都落实到依洋身上,是那样的执着和耐心,那样的柔和的内里的包藏着生硬,让人无可抗拒。不久依洋姑娘就坠入爱河,她特爱祥子,认为他值得去爱。

依洋虽然也算得上大龄姑娘,但她光读书就读了二十多年,学校里完全可以搞对象的,她长得漂亮,得说是非凡的漂亮,一双笑眼,有一头美丽的长发,很少人能长出这么长的头发。她的性格活泼开朗,心地纯洁善良,许多男同学喜欢她,但望而生畏,自觉得配不上。再加上她的家庭背景,父母的名望,多少人想也不敢想和她谈恋爱,而她也没想到和谁超过普通朋友的交往,她的目标是找对象必须赶上她母亲的学问,当然期间如果有谁大胆地去追求她,事情也许不是这个样。

在依洋的记忆里,有过一段暂短的爱情,那是她的同学,一个很潇洒的男孩,后来,他悄然离去,远远的离开了她,这对她的伤害太大了,给她一个很大的打击,她心情低落,从此关闭了爱情的大门。

条件和环境使她再没有谈过恋爱,后来她的年岁大了,也想过,其实她的要求并不高,处一个中国男朋友,长得用不着太英俊,身体健壮个头够用,有文化能谈得来,年龄上下和自己不差三五岁就行。

可能是她太信母亲的话,留学时也有中国同学,但没有让她满意的,也可能是先前的男友在她的心目中对她影响太大,她很自信,虽然自己年龄不小了,但不算什么问题。

最初见到祥子,她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年龄差距太大,当叔叔还差不多。但是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什么地方吸引了她,也许他太有才了,足能超过她失去的男友,而且身体是最主要的,他长得太健壮,这使她最为满意。他没上过大学,却有能力教外国学生学汉语。他有一套自己的办法,课堂上说故事,讲老子哲学,把课本上的东西夹到情节里边去讲,学生们听得懂记得牢,语言学,学的就是语言。他不用看书,全记在脑子里,没他这么教学的,但效果很不错,都愿意听他讲课。她开始注意到他,脑子里有字典课本、四书五经、天文地理,真是个怪才。不久祥子在学校里就很有影响力,讲师们都纳闷:“这依洋姑娘从哪里请来的外星球教授,讲课不拿书,全不按套路走,却能贯穿下去,不得了!”

渐渐的她被他计算机似的脑袋所吸引,没他在的时候,她心里空****的。但是他一周只在周五出现一天,一节课学外语,一节课教学生。他忙得很,那边还有一个小饭馆生意,还要干一些其他的别的事情,他是一个大忙人。

周五早上,校园内草坪尽头,有两棵开红花的古树,树上的花开得像火,树下有一个人练剑,展现出久违的姿态。距离很远祥子就瞅出来熟悉的身影,眼前出现已故的他童年时的场景,那时候的陈青老师的面容。

祥子来到近前,认真观看一会,好奇地问:“你这一套剑法跟谁学的?”

依洋没停下来回答:“我爸爸,是他教给我的。怎么样,你可以吗?”

他接过依洋手中的剑,熟练地舞动起来。

“哇,行啊,是刚才看两眼就会了吗?”

“哪能呢,这套剑法我小时候就会,是我的一个启蒙老师教的,你爸爸真的了不起。”

“那是,我们家这两位老人各有特色,一个到处开公司,妈妈呢走到哪里都先安个家,就是开办一个语言学校,这个学校就是母亲在这里安置的家。”

“你真幸福。”祥子一边舞剑一边说。

“你有妻子吗?”依洋突然问。

“有过。”

“什么叫有过啊,话不能模棱两可应付着说,我问你有没有爱人?”

“以前有,现在没了,不过我有三个孩子,是三个妈生的,两个女儿都有自己的公司,小儿子读农大刚毕业。”

祥子如实说,不过他没说小儿子是闻杰带过来的,他觉得没这个必要说这些,况且小儿子跟他的关系特别好,不次于自己的亲生儿子。

哇,好复杂的家庭背景!依洋姑娘听了心里吓了一跳,不过还好,他总算没妻子,再说出有三个老婆那可就麻烦了。依洋心里多少安定了许多。

依洋好像中了邪似的,几次想放下和他超过朋友之间交往的念头,但做不到,她做不了自己的主,一次次在降低着自己的标准,抬高自己对祥子的认可,找自己和他相处的理由,尽量寻找到她与他之间的平衡。

但是首先他的年龄比自己大十六岁,这成什么体统?说不好听的,就像偏爱财富的女人,非要靠一个有钱的老头,来充实自己富贵的理由,不至于吧,事实正相反,他又不是一个富翁!娶过三个老婆,还有三个孩子……如果真要跟这个人走到一起去,父母会同意吗?

她没有把握,就是随便找一个,也比这位条件强,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看重他……而且还时时担着心,好像是如果不尽快表白,他随时会溜掉的。

依洋看得明明白白,自己的好朋友韩雪就相当靠近,总过来把他勾走,这人特实在,憨厚得几乎有点傻,脑筋不擅长拐弯,很容易中计的!

“你想没想过再处一个?”她虽然性格开朗直言不讳,但问完这句话,脸还是红了,低下头去。

“再说吧,喜欢的人即使是有,我也不敢开这个口,太离谱了。”她明白他说话的意思。

“有什么可担心的,男子汉,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机会错过可就没了。”她多么希望他大胆地向她表白。

“对了,明天中国那边农业专家到,我到机场里去接,下午你到农场去吧,我和专家们直接从机场到那里去。”祥子有意岔开依洋的回话。

“那我们不可以吗?”她说话有些语无伦次,很不像她的个性,他也根本没去琢磨她说话的意思。

“我上完课就走,那一边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具体事宜明天到农场再研究。”

祥子说完话走了,依洋姑娘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显得很失意,但是一切要做的事情,在时间的循序渐进中,很圆滑的表现出来,俩人的心里都明白。

……

珍珍到华裔农场来找,祥子有好几天没见着面,和专家门掺和到一块去了,正忙着水稻杂交在这里如何实施推进。

“我说老大,不够你干的了,我们那边的事你还管不管?”珍珍站在道边向田地里喊。

“怎么了,早上我都安排好了,不会有问题。”祥子不知道珍珍为何特意来找他。

“还不会有问题,出事了,店里的姐妹几个,一大早就都被警察带走了。”

“啊!为什么?我们干得是正当行业,餐馆里手续俱全,随便把人带走总得有个理由吧。”

“哪来的为什么,来人说有人举报,控告我们做不正当的生意。我猜准是戴红搞的鬼,她看我们这里生意红火,故意要找我们的麻烦。”

“那怕什么,脚正不怕鞋歪,可以调查吗,到头来还得向我们赔礼道歉。”

“得了吧你,有人举报就得调查取证,你等得起时间吗,餐馆停业损失没人给赔!你这个人,有时憨得真够可以的,这个地方只要有人告你,对错都要经法庭。我找了律师,可大家都不会写英语,赶快跟我回去。”

祥子从田地里出来,一边穿鞋一边说:“你不要着急,是非曲直时有事在,到哪里也会还给我们个公道。”

珍珍心里憋着气,伤心感叹,嘴里嘟囔着埋怨:“公道是有,可在这里,女人的形象让一些人给搞得坏透了,做正经生意,也被认为会有歪门邪道在里面藏着,影响太坏。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干嘛大家还这么本分,这回倒好,跟着吃瓜落,丢了名誉,又没挣到那份钱。”

“得了,你也别赌气,我们走到这步不容易,至于女人的形象,是我们自己树立的,将来会好起来。你也不要着急,是非曲直自有评说,我给谷得曼打个电话,事情很快就会解决的。”说着祥子打起电话。

祥子和珍珍来到法庭,谷得曼已经在那,还有戴红,原来是她那里的女人都被抓了起来。情况调查清楚,祥子餐馆这边的人已经被放了出来,并用车给送回餐馆去。只是戴红死缠着谷得曼不放手,求他把押进去的人给弄出来。

谷得曼挠着头,显得很无奈:“我说戴老板,正经生意多得是,就别干那些污七八糟的事了。何必呢,这里的事情非常复杂,不是说放出来就能出来的。”

戴红认准自己的理儿:“谷得曼老弟,你说得轻巧,这帮女人到这里干什么?又能干什么?来这就干这玩意来了,做一个活一百美金,抢去呀?老弟,我们都这么些年交情了,你上下都有人,姐求你了,给疏通疏通,身在国外大家都不容易,别我一说,你就嚷不是正道,干正道有几处好挣钱的?风花柳巷红灯区,从古至今就有,招揽生意挣大钱,你不干她还干呢,单是我们自己守规矩顶什么用。”

戴红就有个黏糊劲,说做都磨得开,谷得曼没办法,无奈说:“这件事不是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这里也禁止嫖娼卖**,很麻烦的!”

“麻烦是麻烦点,但没大事,这国家公平,走几回法庭,还给打针预防性病呢,正好住几天出来,平安无事,你只要给姐说说,少罚俩钱儿。”

没几天,戴红那里传过话来,几个女人出来了,很少有愁的意思,还都讲着在里边的待遇不错,按天打针按顿吃药,验血检查,出来了还给发一包子安全套,不是禁止吗?怎么反倒支持?她们也不能理解,一切照旧,不过她们也都知道,被一连抓住三回就要遣送回国的。

果然发现老大和依洋恋爱得火热,韩雪心里不平衡,总是醋溜溜的。她想尽办法让娅妹和他断绝了关系,一时间她韩雪也心想事成,尽管祥子不怎么情愿,但就这样继续下去也挺好的,大家就这么在一起度过,还许有一天,老大就被她感化了,这是她的最终目的。可是谁曾想大名鼎鼎的依洋博士,会相中一个土老帽傻大个,大她十六七岁!真是大米白面吃够了,也想尝尝窝头,这些有钱的人啊,真是难以琢磨。

韩雪就觉得她们不相当,无论如何哪方面也不相当!出于自身的利益,作为朋友,她就应当出面把这事给制止了。韩雪自己是这么想的,当然要找个理由说服自己。有病趁轻好治,趁他们还没到那一种火热的地步,给她一个禁行令。

韩雪有办法,实事求是最有说服力的。趁老大在农场里忙活的时候,韩雪亲自来到华裔学院。还是那间办公室,依洋仍然在写着什么,她开门见山:“依洋姐姐,你和老大谈恋爱了?”

依洋的性格向来是直爽的,从不喜欢包藏:“是啊,你看他这个人怎么样?”

“不过,我看,他……他这个人呢,唉!”韩雪吞吞吐吐,带说不说。

“怎么了韩雪?说话呀!有话就说,你可不是藏藏掖掖的人,今天却是怎么了!”

“他,他跟我睡过觉!”韩雪终于说出了不顾自己羞耻的话,当然是有目的。

“啊!什么时候?”依洋顿时惊讶不小。

“就在认识你之前。”跟依洋韩雪不敢说谎。

依洋多少缓了口气,但是脸色还是很不好看:“告诉我他爱你吗?”依洋无力地问。

“爱不爱我不知道,不过在这之前,他始终跟我在一起。”韩雪有意说得这么严重。

依洋听了别扭,事情如果是这样,怎么认为也是自己充当了第三者。

“那么你爱他吗?”

“不知道,你了解我不是那种人,有些女人宁可去……我看不惯。可是过来人总想起寂寞,大家在一起会很开心的,我也知道这不是爱。”

还有什么可说的,依洋几乎崩溃,又到动了真情时,这才叫做痛苦。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弃,无论如何也要了解明白,也许韩雪说的不全是真话,爱情是自私的。

依洋来到农场找祥子,见到他时,本是一个完全的农民形象,大草帽,撸胳膊挽袖子,赤着一双脚从田地里走出来,地道的农民,哪里像个做老板的样子。

依洋的脸色不好看,表情中布满了苦楚,抹不掉的笑模样也不见了。

“告诉我,你和韩雪发生过关系吗?”她多么希望看见他摇头,说声不,哪怕就是假话。

祥子先是一惊,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他低下头去,羞愧得像个犯了大错的孩子。他点了点头,默认了,说出娅妹抛弃他当时的苦恼,也说出韩雪对他的好,他把一切发生的事都跟依洋说了,最后很是伤感地问:“这里,杂交水稻的工作还能用我负责吗?”他知道他就要被彻底的开除了。

“这么的吧,这里的事情没人能搞明白,日后水稻高产的部分,有七成属于你的,如果不高产我给你开工资。”说完依洋走了,看得出来她很伤感。

回到学院,依洋很烦躁,什么工作也做不起来,从没这么闹心过,眼前总出现傻大个的面相,那么一种做了错事后无地自容的样子,那么一种诚实坦白的态度,就连他的过错,她反倒觉得同情,满是应该理解的。再者说,都是在认识她之前发生的事,人家有过三个老婆也该质问吗?其实在依洋内心里,已经宽恕了祥子,但是明面上又解不开这个扣,可是她放不下对他的那份真心实意的情感。

从那之后,祥子始终没到学院这儿来,闹得学生们来找依洋询问。外国人喜欢听中国史记,依洋找不出理由答复,只推说他忙,暂时不能到这里来。

小珍珍也来学院找依洋,跟她要回老大:“我们那里有饭店,将来还要开宾馆,老大不能只在你这里,最起码十天半月也得回去一趟,电话也总得打吧,你是个明白人,准得知道盐从哪咸的,醋从哪酸的。这里不像在中国,管用的人才不多,我们那里不能没有老大。”

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依洋才知道老大始终都在农场里忙,没到别的地方,这个人真是怪得可以。

依洋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都跟珍珍说了,无所谓的,纸里包不住火的事,不如公开。

“你也不要偏听偏信,知道你和韩雪是好朋友,但韩雪这人我太了解了,要**还得想立个贞洁牌子,如果和老大真有什么猫腻的事,也是她勾引的。按说她这个人哪样也都不错,就是能装,嘴还会说,老大不会喜欢上她的,他们俩也不合适,老大那是个干大事业的人。”

“那你说他和我合适吗?”依洋索性直说。

“这就要看你自己了,关键在你这边,至于年龄、过去的历史,都不重要,关键是你爱不爱他,他爱不爱你。人的一生能找到知己,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世上有百分之九十的婚姻,都不是真正的爱情。”

没想到小珍珍半土半洋,说出话来还真有些道理。依洋一忽觉得珍珍也是一个很不错的人,说话实实在在,只是先前很少和她们沟通。

“中国人到国外来打拼,也都不容易,谁不想干出一番事业。明天我去找他,尽量说服他多关心你那里的事。不过我这里也很需要他帮忙,就算借给我用,我会给你们相应的补偿的。”依洋的语音很温和,吐露出自己的歉意。

“看你说的,说不上将来你俩成了一家人,用得着你们的地方多了,只要你不烦我们就阿弥陀佛。你也知道,早先前我们这路人会让人看不起的,也是多亏了依仗着老大我们才……”

珍珍说完话走了,依洋进入到复杂的思绪中。

老大不回饭店里来,原由是因为韩雪,珍珍不得不阐明自己的观点。

“韩雪姐,你也能理解,我们这儿不管是现在或者是将来,都需要有老大这么个人,事业有钱就可以做,但人才难寻。如果因为你的原因,我们失去了老大,那我只好把你辞掉了,我这人办事向来都摆在明处,所以事先告诉你。”

韩雪没想到因为自己引起这么大风波,她害怕了,比刚来时在戴红那儿都上火,那时候还有大家的人缘关照,如今弄得里外不够人,珍珍、美美、店里的人都跟她有意见,连好友依洋也不常给她打电话了。

入夜,轰轰的海浪声敲击着韩雪的心,事情逼着她不能入睡。再回到远洋渔业公司,那也是不可能的,哪里有闲位子等着她去做。再不就回国,但回国连固定的工作也没有,能挣到这么些钱吗?做梦也不敢想。

她本来没有过分的企求,还巴望着和老大回到过去那暂短的一瞬,钱也挣了,生活快乐,那是多么短暂的一瞬间啊!可是那一种热情再不会回来了。是啊,香火不能两头热,你自己是谁呀,可以享受到这么优厚的待遇!还是现实一点为好,保证自己在这里干几年,挣了钱拿回家去,找什么样的老公没有,何必非要惹得大家都不高兴呢。

为了生计,韩雪主动到农场来找祥子:“老大求你了,赶紧挑起餐馆那边的担子,我发誓不再提起先前的事。”没想到老大并没有怪她,并答应她不会扔下饭店那边不管的。

韩雪改变了想法,自己也轻松。老大是什么人物,记性叫精明,铁心地去追依洋,还能没有目的吗?才女,大富翁,那可是一步登蹬天。自己算什么,不可能的事,干什么非要搅进去,搞得里里外外都不安宁,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她主动去找依洋,实话实说:“依洋,都是我的错,我们之间只有那么勉勉强强的一次,我对天发誓只那么一次,而且还是……”

一切恢复往常,大家依然还都是好朋友。依洋给他父母打了电话,把这里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原想父母一定会阻止她处这么一个男朋友,没想到她母亲回话,并没极力反对,也许是她把祥子夸得太完美,来掩盖他的不足之处。

她母亲只是说要她慎重,并郑重地和她讲:“妈妈只能和你这么说,爱情的来临很会让人神志不清,你可千万不要让感情冲昏头脑。甚至把毛病和缺点都看作是与众不同和优秀。”

依洋实话告诉她母亲,他把她当作他失去的爱情的影子,她母亲特别注意,严正地告诫她:“注意了,重要的是他爱的是你,而不是那个影子,这一点至关重要。”

迟来的爱情一旦点燃,依洋完全投入到那种热烈当中去了,她不可以没有一天看不见他,他没有时间,她就亲自去农场里找他,或者直接到餐馆里去。朋友们都愿意帮她,包括和祥子有过一夜情的韩雪,也尽全力撮合。当然,在这样的环境中,有一点点越轨行为是可以原谅的。但是大家还是都在暗中赞叹老大高明,是什么引力让一个大富翁的女儿,小他十六岁的姑娘,这般的如此倾心,这般的不顾一切的爱。看来外国人和中国人就是不一样,中国人愿意包藏,讲究含蓄,而外国人表现出来是**裸的,毫无遮掩的行动。

当然,依洋姑娘很主动,也许是年龄关系,祥子却显得捏手捏脚。有几次她就要拥抱他,这在外国,处于礼节上和谁拥抱也不算过分,但被祥子坚决的拒绝了。

祥子吃过太多的教训,回首往事,他想起郑何玉芬,想起闻杰,自己都有过激之处。和韩雪的那一夜情,就让他悔恨终身,同样的错误不能犯两次,尤其是和韩雪的那一夜情,差不多几乎葬送了他的后半生的幸福,他吃的苦头太重。既然是爱,就要爱得纯真,爱得光明磊落。他不想再给这一个纯洁的姑娘带来任何麻烦,假如真的爱她,就应当这么做,不到十拿九准的时候,他绝不可以迈过这一步,尽管是无所谓的微妙细节,他认定自己必须这么做。他的那么一种憨实的劲又用在这上了,他非常坚决地阐述了自己的观点:“在和你父母没见面之前,没获得他们的正式认可、没达到各方面的认可之前,我们是绝对不可以过分亲近的。”他严正地和依洋讲清楚。

尽管依洋是高级知识分子,大富豪望门家族子女,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听从他的,也许就是爱的缘故,爱只有倾注对方,无条件的服从,爱没有阶级贵贱之分。她还是很尊重他的原则,说白了也就是尊重中国人的传统习惯吧。她催促着自己的父母,期盼着父母早日来到天堂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