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丁入亩的新政很快便整理详实,发布实施。

不说其他地方,光是应天周围,锦衣卫送回来的奏报里,都明确表示老百姓欢呼雀跃,富商豪绅叫苦连天。

朱元璋虽然嘴上不说,但马皇后早起的时候,常能看见他看着奏折在笑。

朱元璋心里舒畅了,马皇后自然也高兴。

皇后这一高兴,便亲自去御膳房,三下五除二做了几道家常菜,还有一碗面片汤。

等端到朱元璋面前的时候,对方已经馋得两眼放光了。

“我说妹子,你瞧瞧,已经多久没有给咱家做饭吃了。咱家肚子里的馋虫都快饿死了!”

朱元璋一边吃,一边埋怨。

“你是皇帝,自有御膳房做,我一个皇后,成日里在厨房干什么?”马皇后嗔怒道。

朱元璋嘿笑两声,捧着碗,吃得津津有味。

恰逢此时,朱标朱棣二人同时进来,马皇后赶紧笑着招了招手:

“赶紧来,老大老四,再晚饭都要进你爹的肚子里了。”

“你们吃过没有?”朱元璋的语气有些不高兴,本来这菜就没多少,他食量还大,好不容易吃了,还得分给这两个小崽子?

老子给儿子让饭吃,这像什么话!

朱标善于体察上意,一听这音就知道朱元璋的意思,于是很识趣地点了点头:“回禀父皇,已经在府上用过了。”

但朱棣这个愣头青就不一样了,压根没听出来意思,还傻呵呵地说:“母亲叫我来,我自然没吃。”

“那就滚回自己府邸上吃去!”朱元璋骂骂咧咧:“小兔崽子,不知道孝敬老子吗?”

朱棣被骂得一脸懵。

“你这是做什么?”马皇后不满道。

朱元璋稍稍收声,可还是瞪着朱棣,仿佛在说,你敢吃,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朱棣也是个倔强性子,他可饿着呢,而且还有母亲撑腰,他就大胆多了。

没办法,僵持不下,朱元璋改了口,转了话锋。

“摊丁入亩的新政下去,户部才来的奏折,说是正在清查人口户籍还有丈量土地。”

“据说百姓情绪很高涨,倒是顺应了民心。”朱元璋道。

朱标闻言,感叹道:“此法着实非凡,一旦实施,想必百姓心里会更感念天家恩德,于父皇也是有益的。”

“这办法是我师父想的!自然不同寻常!”朱棣得意地说。

朱元璋点了点头,也很认可这句话:“此办法,的确是陈平功不可没!”

朱棣一听,眼睛亮晶晶的:“那父皇,你打算赏先生点什么啊,他毕竟立了这么大的功,好歹把人先放出来吧?”

朱棣一片赤心,一脑门想要将陈平从大牢里救出来,他哪知道,陈平是自己一心求死!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朱元璋就吹胡子瞪眼:“你倒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他陈平口出狂言骂咱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上心给咱解释?到底他是你爹还是咱是你爹?”

朱棣见朱元璋又开始吹胡子瞪眼,当即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

“他肯定不是,你是不是我就不知道了……”

“你嘟嘟囔囔说什么呢!”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

“我说您是我爹,”朱棣脖子一缩,连声说道,“可也不能什么都不赏吧?这么大的功劳,若是放在别人身上,给个世袭子爵都算小了。先生有错,我给他担着,赏赐您说什么也不能不给。”

“你听听!你听听!”

朱元璋顿时气急,转头看向马皇后,指着朱棣怒道:

“这就是你儿子!有他这样当儿子的吗?”

马皇后眉头一皱,放下筷子叉着腰瞪着朱元璋。

“朱重八!你要是吃饱了就给我闭嘴!老四就只是咱儿子,不是你儿子?你自己教不好儿子,就来我这撒野?”

朱标一直在旁边大口大口旋面片,听到这里终于肯放下筷子,抹了抹嘴。

“父皇,四弟说得对,虽然陈先生不愿意入朝为官,也无心要赏赐,可咱不能不赏,否则不显得咱们太过薄情寡义?”

朱元璋见状,这才开口道:

“咱说不赏了吗?先吃饭!”

说着,正要捞面片,一低头就见那一大盆面皮几乎已经见底,朱标还伸着筷子正想继续捞。

“你不是吃过了吗?”

“额……又饿了。”

“……”

“饭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

朱元璋又气又笑,扔下筷子嘱咐道:

“老四,你去御膳房,叫他们多做点吃食,你带去大牢。你不是正好没吃饭吗,一道在那里吃了。”

朱元璋这话说得隐晦。

朱标憋笑。

“大哥,你笑什么?”朱棣不明所以地问。

朱标笑着开口:“我笑父皇这是一石二鸟!”

对上朱棣疑惑的目光,朱标仔细解释道:“你看,这饭菜分明是父皇想赏赐给陈平的,可却偏偏只说让你吃。”

“父皇不想让你吃母亲亲手做的饭菜,所以又找了个借口,让你去牢里。”

“这不是一石二鸟是什么?”朱标笑着反问。

朱棣哼笑:“我看这是口不对心!”

朱元璋一抹嘴,怒道:“还不赶紧滚蛋,敢调侃你老子,找抽!”

朱棣哼笑了一声,跑出了房间,赶着去御膳房了。

不多时,太监云奇来禀报:“启禀陛下,燕王的马车已经出宫了。”

“父皇,那咱们也出发?”朱标善解人意地问。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这个儿子,最得他心!

就这样,两人收拾收拾,也坐上了马车。

大牢里。

朱棣双手拎了两个食盒,食盒又高又厚,里面足足装了四层食物,都是御膳房的拿手好菜。

等他兴致勃勃地见到陈平,然后像个小孩一样,孔雀开屏般地将食盒打开,端出来一道又一道菜。

“先生,快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朱棣高兴地说。

各式各样的小菜菜式,陈平斜眼瞥了一眼,发现样式做得还算精致。

“快尝尝!”朱棣说。

陈平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朱棣还以为对方会露出夸张的神情,谁知道陈平始终淡淡!

甚至吃了几口之后,就把筷子给放下了!

朱棣睁大了眼睛。

“没胃口!”陈平懒洋洋地说。

原本这就快要到夏天了,本来就热,人就会没胃口,再加上这大明王朝这会的调味料,实在一言难尽!

不!

可以说是难以下咽!

陈平一个吃惯了二十一世纪各种科技与狠活儿的大好青年,怎么可能能吃得进去!

“先生,这些可都是我瞒着父皇让御膳房亲自做的,都是招牌菜!”朱棣不可思议:“怎么会不好吃?难道御膳房偷懒了?”

说着,朱棣自己尝了口,眉头更深,更奇怪了:“就是这个味道啊!父皇母亲平时也吃这些,大哥也吃,他们都赞不绝口!”

陈平见状,实在没忍住,哼笑两声,嘲讽道:“你爹一个烂青菜馊豆腐煮的乱炖都能吃得津津有味,他能吃过什么好吃的?”

“他能知道什么美食?”

“他就是一臭要饭的!”

这话朱棣见怪不怪了。

可他们却不知道,隔墙有耳。

话说朱元璋和朱标刚刚到老地方,然后就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以及熟悉的骂声。

朱标面色讪讪。

虽说不是第一次听陈平骂皇帝了,但一般不都是骂朝政吗?

怎么还逮着陈年旧历一直骂啊。

“青菜豆腐怎么了?”朱元璋有些不服:“想当年大灾之年的时候,咱一家都是靠着观音土下来的!有青菜豆腐吃就不错了!”

“他陈平区区一个中书舍人,凭什么敢这么大放厥词?”

“咱是臭要饭的,可咱也是从要饭起家的,咱一个老百姓当上了皇帝!他陈平就非得揪着这点过往骂个不停?”

朱标极力安抚了一下自己老爹,说:“父皇莫怪,您那时候是赤手空拳起家,他陈平一介书生,既没有这样的阅历,也没有这样的气魄,自然不懂您这是返璞归真。”

朱标好说歹说,这才将人安抚住了。

这时候外面又传来陈平得意的声音。

“你们老朱家能吃过什么好东西?”

“想当年,我可是吃过美滋滋的重庆火锅!毛肚肉片往里一涮,一吃一个不吱声!火辣辣的最开胃了!再喝上一口冰镇西瓜汁,凉爽又解腻!”

陈平一想起后世的美食,那哈喇子就淌了一地,再看案几上的几道菜,实在索然无味。

干脆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再次回味起来。

“不止好吃的,还有比较有趣的。”

“老北京的豆汁,跟馊了一样,还是有人前仆后继地去喝!不过北京的炒肝确实不错,溜边儿喝,那叫一个低低地刀滴滴到岛!”

“还有撒尿牛丸!好吃又好玩!”陈平一提这个,眼睛就亮晶晶的。

朱棣原本就好奇,这些都是他好像从来没听过的菜名,正听着,忽然听到撒尿牛丸四个字,顿时皱起了眉头。

“牛丸?撒尿?”朱棣震惊地问:“丸子还能撒尿?得多骚气啊?那玩意还能吃吗?”

陈平白了他一眼,反驳道:“当然能吃了!那不是真的尿,里面是肉汁汤汁!”

“只要一咬开,就能在嘴里爆汁!Q到弹牙,爽滑满天!”

别说朱棣了,就在外面听的朱标听了,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这陈平的描述实在太吸引人了,让人味蕾大开!

朱标刚想要夸陈平两句,为他说两句好话,结果下一刻,只听陈平嘁了一声,不屑道:

“所以你说说,这么多好吃的,哪个不比烂青菜炖馊豆腐好吃?”

“还有你带来的这些,一点味道都没有!”

“也就他朱腰子能吃下去!”

闻言,朱元璋被气得半死!

朱屠夫!

朱八八!

朱鞋拔子!

现在又来了个朱腰子!

这个陈平就那么喜欢给人起诨号?他今年才八岁吗?

“这个小子,咱家好心好意让人给他送吃食,他却这么来恶心咱家,实在该杀了了事!”

朱元璋怒道:

“他不是喜欢吃撒尿牛丸吗?咱就给他的牛丸里包屎!屎里下毒!咱要他一**浆,活活毒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