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大狱三个字出口之后,崔旭已经绝望。

崔永清一瞬间变身酷吏,让崔旭再无纠结。

酷吏之所以是酷吏,就是因为人家为了让上司开心,满意,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人。

人家不在乎多死几个人,让一些人倒下,一命呜呼。

面对这些人,崔旭是一点办法没有。

人家不讲规矩,偷袭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家伙,自己能怎么办?

政治斗争将就点到即止,自己服软不就结束了吗?

偏偏这家伙要以杀止杀,用刀让自己闭嘴。

这是要自己的老命。

他从空气当中嗅到了血腥味,意识到人家未必是冲着自己来的,兴许人家只是见者有份,见到谁都想要直接威逼利诱,让人家开口呢?

面对这种疯子,换谁来都没办法。

你讲道理,人家说杀你全家。

你讲人情,人家还是要杀你全家。

“杀人的人是谁,我不知道,但大概就是我们五个人之一。这事儿我没做过,不是玩笑,是我真没做过,我只是怨恨殿下将朝贡的权利取消,让他们加入进来,瓜分我们的蛋糕。”

“名字。”

“李天翔,朴思绪,卢申松,金信达四个。”

“不会是其他人吗?”

“不像。”

决定向酷吏屈服之后,他的心情变得简单,回答也变得干练,甚至脖子上的战刀都没那么冰凉了。

“这位将军,还请您派人把他们请来。”

“不如直接让他们开口,殿下只给你了三天时间,但我希望你能够尽快解决问题,不要浪费时间。”

“你是在给殿下办事,表现越好,日后路越好走。一天做完,跟三天是两个概念。”

崔永清郑重其事的点头,心里门儿清,这些世子军是来帮助自己的,但人家也不是木头人。帮助自己是一方面,帮助他们自己才是关键。

对他们来说,一天完成任务,跟三天完成任务是两码事儿。

四目相对,大家都很满意之后,倒霉的成为早上还在密谋的几个人。

他们睡不着,被抓捕的时候,还在打瞌睡。

李天翔六十多岁,他在这个年纪也不舍得放弃手中权力,对年纪几乎跟自己孙子一样的故朝鲜国王李时的态度明确,他认为此人无能。

但朝鲜国王要的就是无能。

现在无能的国王想要造反,他们自然是心中不满,想要杀死对方。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却听见一声惨叫。

惨叫来源于院门,是宅邸的大门。他的心脏骤的揪了起来,猛烈跳动,脑袋里面的思绪更是驳杂。

就在他在思索自己走是不走的时候,

几个甲士挡住了门口的阳光,手中的长刀,直指他的胸膛。

血滴顺着长刀滑落,李天翔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世界只剩下个呼吸急促,便晕倒过去。

“装死?”

为首的甲士冷哼,目光下移,果然见到此人的裤子湿了。

空气当中除了骚味之外,还有怪味!

一个甲士在家属惊悚的目光当中上前拉人,却见李天翔顺势瘫软下去。

“试试鼻息。”

“没呼吸了。”

手指李天翔的在鼻孔处停留,但那士卒呆了:“人死了。”

“死了就死了,将涉案的人全部抓捕,他死了,还有其他人!搜捕府邸,不要放过任何可疑人员。”

大明有人死账了的说法,但世子军没这个说法。

人死了,还能继续追责。

责任必须理顺,必须让犯错的人知道自己不该做什么。

这是规矩。

跟李家抓捕不一样的是,其他家虽然见了血,但主要人员并未出事儿。

年纪大的纵然被世子军的雷霆手段吓到了,如同烂泥一样。

但在看到了被毙命后,身上毫无伤口的李天翔,他们还是面色惨白,意识到好像自己做了一件蠢事。

厅堂并非是给他们忏悔的,左右站立的十余名军士面色如铁,他们站的笔直,每个人的目光都尖锐冰冷。

“崔旭已经招了,自己承认的话,现在只杀一人,抄家不灭族。若是没人主动站出来,或是检举揭发的话,本官只能送诸位上路了。”

崔永清笑呵呵的,他在朝鲜官场是礼部尚书,是笑面菩萨。但现在这位菩萨却是不笑了。

他面色肃然,再无温和,只剩下冰冷跟愤怒。

崔永清虽然对李时没什么感情,对新的主人朱裕也没什么感情,他只是想要给自己一个交代,给自己一条路。

他不信人,更不相信所谓的诺言,他只相信自己。

给李时一个交代,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立下投名状。

在朝鲜官场呆久了之后的老油子都会用自己的思维方式思考,他们完全忘记了宁王世子是外人,人家对待这片土地的态度跟自己截然相反。

除了崔永清之外,在场的朝鲜人都惶恐不安,他们怕死,尤其是已经有人死在自己面前,尸体都冰凉了。

他们喜欢套公式,用自己的方式思索大明的情况。

南北对峙,朝堂斗争凶狠,宁王世子有眼无珠,懦弱无能,为了朝鲜会舍弃许多东西,必然会安抚朝鲜权贵。

偏偏这些事情,只有第一条勉强算得上。

朱裕没有横扫大明,南北还在对峙。

但余下的都被一千人直接扫**。

一千世子军入城,便直接抓捕五个大族。

这在朝鲜国来说,是石破天惊的大事儿,但在眼下,却不算事儿。国王死了,所有人都盯着大明的下一步动作。

同时,朱裕也在江面上等待审讯结果。

抓人也好,还是崔旭的口供,他都已经知晓。

无怪这些人是朝鲜官员,人家不管会不会做事,但在做选择题时的麻利,让朱裕也是侧目。

抓人,牵连,构陷,这一块,真他吗的是酷吏!

就算是酷吏张汤在世,也未必有这些人的手段。

“殿下,朝鲜局面混乱,咱们插手其中的话,恐怕会不妥。”

方献夫忧心忡忡:“朝鲜的事情,太糟糕了。这是一滩烂泥,殿下插足其中的话,短时间只怕是没时间南顾。”

他年轻,对臣子刺杀皇帝一事,难以接受,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饭一口口吃,事情一件一件的去做。”

朱裕毫不在意的一笑,朝鲜在他的版图当中并不重要,不过是一步闲棋。

不需要花费多少精力,朝鲜就能被收入囊中。

但跟收入囊中相比,更关键的是如何将旧贵族全部扫到垃圾堆里面,一把火烧了,让他们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