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是没料到有人敢大胆地闯进大理寺卿的书房,乐府在这方面的管控还没有赵府严格。
不必担心外面巡逻的人,两人在书房里翻找了近半个时辰。
只找到了一封写完还未寄出的信,和一本有些眼熟的账册。
这本账册与陈福生教给她们的应该是同一批,上面记录的却是去年下半年西南军队的军饷去处。
温长苏看得双眼通红,这本账册上记录着有近三分之二的军饷都被贪墨,能分到西南几支驻军手里的钱少之又少。
在军营待了那么久,他知道将士的命没人在意,每次拼杀,无论死了多少人在一些人眼中都只是一个数字。
但在他亲眼看过沙场是如何后,看着满地的残肢,温长苏清楚认识到了人命真是太脆弱了。
而人与人是不同的,在他出战时,周围总是有着几个士兵保护,无论战况如何惨烈,只要不死,这些士兵就不会离开他。
但那些普通将士呢?他们也是孩子的父亲,妻子的丈夫,父母的儿子,他们死在战场上,除了家中亲人,不会有任何人为此难过。
甚至在死后,经过上风的层层剥削,连抚恤银也拿不到多少,甚至有些还要被利用隐瞒死讯吃空饷。
看着那本账册,温长苏怒火中烧,一遍又一遍看过那些名字,要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住了,日后一一清算。
乐瑶注意着外面的时间,见时候不早了,便提醒温长苏准备离开。
他们在书房里除了这本账册外,没有找到其他有用的东西。
但若将账册拿走,势必会引起乐廷尉的怀疑,所以在看完后,温长苏又将账册放了回去,带着乐瑶小心地往回走。
回去用的时间比来的时间短很多,一路上两人之间气氛凝重。
乐瑶默默走在温长苏身旁,与他的手紧紧交握,希望能给他一点力量。
等回到房间,已经过了子时,外面安静极了。
房间里没有点燃蜡烛,两人就默默地坐在桌边,心绪复杂。
良久之后,温长苏叹了口气,“瑶儿,有这两本账册,就能将账册上所提到的人拉下来,军中的将士们能得到应有的待遇。可如果将账册交上去,我们的身份就会暴露,温家又会重新暴露在那些人面前,恐怕很久都不会有机会翻案了。”
“我现在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乐瑶将手附在他的手上,她知道他的难处,一个是他本心所向,一个是家族希望,无论怎么选择,他内心都是煎熬的。
“长苏,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你。”
“但我想先翻案,你先听我说,现在将两本账册交出去,能将政策上牵扯到的人一网打尽,但那位呢,他与这两本账册没有任何牵连,以他的身份,轻易不会被连坐,日后他依旧可以培养人手,继续做这些事。”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早将他拉下马,在根源上铲除污秽,才能减少这样的现象。”
温长苏迷茫地看着乐瑶,黑暗中,两人都看不清他们脸上的神色,只余下眼睛中闪着光。
乐瑶无法感同身受,她没有在军营待过,不了解同袍之情,但她的这个提议,也绝不是只为了温家翻案,不将郑恒解决,这样的事依旧会发生。
这一夜两人都没有睡好,乐瑶只在天快亮时眯了一会,醒来时,发现温长苏已经将热水打来了。
将脸上的妆卸掉,认真地洗漱,又赶紧上妆。
上妆时乐瑶的手有些抖,两人离得很近,她能清楚地看到温长苏眼下的青黑,想必昨夜他也没睡多久。
早饭是与同行的人一起吃的,今天有表演的人要彩排一遍。
乐瑶心不在焉地牵动手上的丝线,操作木偶动来动去,配合其他人的表演。
一整天两人都很沉默,直到晚饭后,温长苏拉着乐瑶在桌边坐下,说出了他的决定。
正如乐瑶说的那样,若不能将郑恒拉下来,即便将账册交上去,也是治标不治本。
“今夜我打算再去书房一趟,把那本账册抄下来。”
乐瑶点头,两人只等天黑,再去书房。
不过明日有表演,要早起,两人只在天黑下来,外面没几个人走动后就出来了。
这两日府里忙碌,想必乐廷尉不会趁这个时间将账本送出去。
到了书房后,朝昨天的位置摸过去,果然账本还在。
乐瑶连忙帮忙研磨,温长苏动手抄写。
月光实在太淡了,这样费眼睛,乐瑶就着月光在房间里看了一遍,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那角落上摆着一个盆栽,旁边有一个高高的书架,正好可以遮住外面人的视线。
咬牙在系统仓库里换了一个荧光棒,拉着温长苏到那角落,将荧光棒放在低处,多少有些光。
温长苏只惊讶了一下,就继续抄写。
一本账册抄得很快,半个时辰就写完了。
检查无误后,乐瑶将荧光棒收起来,顺道将温长苏手中的账本也拿过来,一起塞进了系统仓库。
趴在门边听外面的动静,没有一点声音,两人才悄悄地从书房出来。
离书房远了之后,警戒心就淡了些,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府里偶尔能听见远处脚步声,即便被人撞见,也没什么的。
回去的路上又过了花园中的湖,乐瑶看着那个湖,心情复杂。
当初,原主就是在这个湖里失去生命,她才能过来的。
说起来,她来了之后,一直为系统任务忙碌,还没有机会为女主做些什么?
“温长苏,等我们离开了家,你陪我去庙里点一个长明灯吧。”
算是给不知去往何处的原主积一点福德。
温长苏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个湖,想起了手底下人调查到的东西。
在乐瑶出嫁之前,她曾被嫡姐推到这个湖里过。
眯了眯眼睛,搂着乐瑶的肩膀,温长苏点头应下。
还未入夏,晚间有些凉,乐欢甩开丫鬟,独自来到花园,心中愤愤不平。
晚上用饭时,看到了父亲腰间挂着的那个荷包,她一眼就认出是那个贱种的,顿时怒火中烧,在饭桌上顶撞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