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感觉如何。”

刘彻感觉了一下。

身体依旧虚弱,但脑子,却清醒了很多。

“落日泪,果然霸道。”

他自嘲地笑了笑。

“朕纵横一生,没想到,最后竟会栽在一个叛徒的毒药上。”

“父皇。”

刘据的眼圈红了。

“大哥他……已经去找解药了。”

“他一定会回来的。”

刘彻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刘据。

这个儿子,似乎在一夜之间,变得不一样了。

眼神里,多了几分坚毅与沉稳。

“弗陵呢?”

他突然问道。

刘据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九弟……在宫中读书。”

刘彻看着他,缓缓道。

“把他叫来。”

“朕有话,要对他说。”

刘据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父皇为何要单独见弗陵。

但他不敢违抗。

很快,刘弗陵到了。

他依旧是那副乖巧的模样,对刘彻行了大礼。

“儿臣,参见父皇。”

刘彻挥了挥手,示意他走近。

他拉着刘弗陵的小手,那只手,冰凉柔.软。

“弗陵啊。”

皇帝的声音,很轻。

“朕听闻,你近来,似乎对一些……新鲜事物,很感兴趣?”

刘弗陵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父皇……儿臣不明白。”

刘彻笑了笑。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朕知道,你明白。”

“长安城里,有些地方,不是你该去的。”

“有些乐子,不是你该找的。”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朕的儿子,未来的大汉之君,心可以狠,手可以辣。”

“但身子,不能脏。”

“心性,更不能歪。”

“女色,玩物,这些东西,可以怡情,但绝不能沉迷。”

“否则,再大的江山,也会被掏空。”

“你,懂了吗。”

刘弗陵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的小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儿臣……懂了。”

“懂了就好。”

刘彻松开了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朕乏了。”

“你退下吧。”

刘弗陵再次行礼,默默地退出了御书房。

当他走出大殿,沐浴在阳光下时。

他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上,却缓缓地,露出了一抹,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的笑容。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威严的大殿。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叫来一名贴身的禁军统领。

一个他绝对信任的,影子。

“去。”

“给朕盯紧他。”

“他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

“朕都要知道。”

“遵旨。”

那影子,悄无声息地退下。

刘彻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这个九儿子,仿似一团迷雾。

他看不透。

也抓不住。

……

阴山脚下。

匈奴王庭。

一座用巨石和黄金搭建而成的,雄伟的城池。

城中,到处都是高大健壮的匈-奴武士,和衣着华丽的各部贵族。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烈酒的味道。

祭天大典,即将开始。

许辰和卫长君,混在东胡的献礼队伍中,顺利地进入了王庭。

他们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

许辰的目光,却在暗中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他要找到那个,炼制“落日泪”的地方。

也要找到,卫不疑。

根据卫长君提供的情报。

卫不疑在匈奴的地位,极为尊崇。

被单于封为“大国师”,掌管着祭祀与医药。

他的居所,就在王庭的最深处,一座黑色的石塔之内。

那里,也是整个王庭,防备最森严的地方。

“怎么办。”

卫长君用东胡的语言,低声问许辰。

“直接闯,肯定不行。”

许辰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队正在巡逻的,匈奴禁军身上。

那些禁军的甲胄,与寻常武士不同。

是黑色的。

胸前,还刻着一个狼头的标记。

“黑狼卫。”

卫长君的声音,有些凝重。

“这是单于的亲卫,也是卫不疑能够直接指挥的力量。”

“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

许辰的嘴角,却微微上扬。

“我有办法了。”

夜色,很快降临。

祭天大典前的狂欢,开始了。

整个王庭,都陷入了一片喧闹之中。

到处都是篝火,到处都是喝得醉醺醺的匈奴人。

巡逻的防备,也松懈了许多。

许辰和卫长君,趁着夜色,悄悄溜出了东胡人的营地。

他们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

他们的目标,是黑狼卫的换防路线。

一处偏僻的巷道内。

一队刚刚换防下来,准备去喝酒的黑狼卫,正勾肩搭背地走着。

突然,他们眼前一黑。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扑出。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几声沉闷的倒地声。

片刻之后。

许辰和卫长君,以及几名卫家高手,已经换上了黑狼卫的甲胄。

“走。”

许辰压低了声音。

“去会一会,我们的大国师。”

他们伪装成巡逻的队伍,大摇大摆地,朝着王庭深处那座黑色的石塔走去。

一路上,竟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石塔之外,守卫森严。

但看到他们身上的黑狼卫甲胄,守卫也并未盘问,只是挥手放行。

许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感觉,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不正常。

他们走上石塔的台阶。

塔门,是虚掩着的。

许辰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草药与血腥的怪味,扑面而来。

塔内,点着数十支用牛油制成的蜡烛。

火光摇曳,将墙壁上那些诡异的壁画,照得仿似活了过来。

壁画上,画的都是一些血腥的祭祀场面。

以及,一个被无数人跪拜的,仿似神明般的人物。

那个人,没有脸。

塔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炼丹炉。

炉火正旺。

一个须发皆白,身着黑色长袍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们,在丹炉前,不停地添加着各种药材。

他的动作,很专注,很虔信。

仿似,在进行着某种神圣的仪式。

“卫不疑?”

许辰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老者,没有回头。

他只是发出了一阵“嗬嗬”的,好比夜枭般的笑声。

“你,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苍老,沙哑,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当许辰和卫长君,看清他的脸时。

两人同时,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那张脸。

那张布满了皱纹,却又无比熟悉的脸。

竟然是……

汉武帝刘彻身边的,那个最不起眼,也最忠心耿耿的老宦官。

那个,本该被派去守皇陵,却又突然消失不见的。

中常侍,赵谈。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赵谈,怎么会是卫不疑。

“很惊讶,是吗。”

赵谈,或者说,卫不疑,看着他们,笑了。

笑得无比得意,无比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