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竟然想取代他?

用这样一个怪物,来取代他这个大汉天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被愚弄,被亵渎的狂怒,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啊啊啊啊!”

皇帝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

“杀了他们!”

“给朕杀了他们!”

“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一个不留!”

“诛九族!”

……

东宫。

解药被及时送到。

太子刘据,终于从死亡线上,被拉了回来。

当他悠悠醒转,看到守在床边的父皇时,虚弱地喊了一声。

“父皇……”

刘彻握着他的手,眼中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后怕。

“据儿,你受苦了。”

“父皇……对不起你。”

……

与此同时。

霍光府上。

大将军霍光,手握着那枚伪造的太子金印,和那封废立诏书。

听着公孙贺的叙述。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长安城,变天了。

一场远比淮南王谋反,更加可怕,更加诡异的风暴,已经来临。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但霍光知道,长安的这个夜晚,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缓缓站起身。

“来人!”

“备甲!”

“传我将令,北军即刻入城,接管京城防务!”

“长安城,自即刻起,军事管制!”

“任何胆敢作乱者,杀无赦!”

他要去见陛下了。

他要将这份足以颠覆大汉的“罪证”,亲手交到陛下面前。

他知道,当陛下看到这份东西的时候。

整个大汉的官场,都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血腥大清洗!

燕王刘旦。

还有那些隐藏在他背后,妄图颠覆大汉的魑魅魍魉。

你们的死期,到了。

而许辰……

霍光想起了那个一身血衣,横剑于颈的年轻人。

他究竟是忠臣,还是奸佞?

他在这场惊天阴谋中,究竟扮演了何种角色?

他以一己之力,撬动了整个棋局。

他自己,又能否在这场滔天巨浪中,安然无恙?

没人知道。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经过这一夜。

长安城的天,再也不是原来的天了。

大汉王朝的命运,也因为这个夜晚,彻底转向了一个未知的方向。

风,更大了。

天亮了。

但长安城,却比任何一个黑夜都要阴冷。

血腥味混杂着黎明前的寒露,在长街窄巷间弥漫。

北军的铁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又令人心悸的声响。

整个京城,都被一种无形的恐惧所笼罩。

长信宫内,早已是血流成河。

丽贵人、玉罗刹,以及那些黑衣死士,连同宫内所有的宦官宫女,尽数伏诛。

刘彻亲眼看着那个与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替代品”,在禁军的乱刀之下,化为一滩肉泥。

他没有下令留活口。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都只是棋子。

真正的棋手,还隐藏在更深的黑暗里。

他回到御书房时,霍光已经等候在那里。

一身戎装,杀气腾腾。

“陛下。”

霍光单膝跪地,将那用黄布包裹的伪印与诏书,高高举过头顶。

刘彻走过去,甚至没有看霍光一眼。

他一把扯开黄布。

当他看到那枚足以乱真的太子金印,和那份措辞严谨,仿似他亲笔写就的废立诏书时。

他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整个御书房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燕王,刘旦。”

他念着这个名字,好比在咀嚼一块冰。

“朕的好儿子。”

“朕的好弟弟。”

“看来,朕这些年,是太仁慈了。”

“让他们都忘了,这大汉的江山,究竟是谁说了算!”

他将那份诏书,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撕成碎片。

然后,扔进了火盆里。

火苗“呼”地一下窜起,将那些罪恶的字迹,吞噬得干干净净。

“霍光。”

“臣在。”

“传朕旨意。”

“着大司农桑弘羊,彻查燕王刘旦封地所有钱粮往来!”

“着廷尉张汤,即刻前往燕国,缉拿所有与燕王府往来密切之官吏、豪绅!”

“着你,大将军霍光,亲率羽林卫,即刻兵发燕国!”

“朕要活的。”

“把刘旦,给朕毫发无伤地押回长安!”

“朕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自问问他。”

“这皇位,他坐着,舒服吗?”

霍光心中一凛。

他知道,陛下的这几道命令,意味着什么。

一场针对藩王,席卷全国的血腥风暴,已经拉开了序幕。

“臣,遵旨!”

霍光领命而去。

御书房内,只剩下刘彻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刚刚升起的太阳。

阳光,却没有给他带来丝毫暖意。

他想起了许辰。

那个此刻应该还被软禁在府中的年轻人。

这一切,都是他撬动的。

从一个不起眼的酷吏王麻子开始。

到长安城中的地头蛇“万草堂”。

再到深宫中的丽贵人。

最后,牵扯出了他那个一直安分守己,却在暗中包藏祸心的儿子,燕王刘旦。

环环相扣,步步惊心。

若非许辰,他恐怕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喝着那慢性毒药,做着长生不老的美梦。

直到有一天,被那个完美的“替代品”取而代之。

然后,史书上会写:孝武皇帝,得道升仙,传位于子,燕王刘旦。

好一个得道升仙!

好一个传位于子!

刘彻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对这个庞大的帝国,似乎正在失去控制。

那些他曾经无比信任的儿子、臣子、女人。

都在用各自的方式,背叛他,算计他。

只有许辰。

那个他一直看不透,一直有所提防的年轻人。

却用一种最惨烈,最直接的方式,将这血淋淋的真相,撕开给他看。

他究竟想要什么?

权力?

财富?

还是,仅仅只是为了太子那个兄弟?

刘彻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许辰这个人,他必须用。

而且,要重用。

“来人。”

“传朕旨意。”

“羽林卫郎将许辰,在太子遇刺一案中,临危不乱,舍身护主,智勇双全,力挽狂澜,厥功至伟。”

“朕心甚慰。”

“即日起,擢升许辰为光禄大夫,加封关内侯,食邑三百户。”

“兼领执金吾之职,掌管京城禁军,护卫宫城安全。”

“另,赐黄金千两,蜀锦百匹,以彰其功。”

这道旨意,好比又一颗重磅炸弹,在刚刚经历了一夜惊魂的长安官场,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