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雷霆之怒,仿似乌云压城,让整个东宫都陷入了死寂。

许辰接下了这道催命符般的圣旨。

他没有丝毫迟疑。

他站起身,身上的血迹已经半干,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冷的触感。

他走到太子床榻边,深深看了一眼那个为他挡刀的兄弟。

刘据的呼吸微弱得仿似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二弟,你放心。”

许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绝。

“大哥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不管是何人,敢伤你分毫,我便让他全家老小,鸡犬不留。”

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寝殿。

公孙贺紧随其后,他一言不发,但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同样的复仇火焰。

寝殿外,京兆尹张汤与执金吾公孙敖早已在等候。

他们是皇帝亲自点名,协助许辰办案之人。

张汤是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法.令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一双眼睛里透着法家的刻板与精明。

他对许辰这个骤然崛起,行事又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向来没什么好感。

“许郎将。”

张汤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陛下有旨,命老夫与执金吾全力配合郎将查案。”

“不知郎将打算从何处着手?”

许辰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没有半分客套。

“验尸。”

他吐出两个字,冰冷得好比刀锋。

“那些刺客的尸首,现在何处?”

张汤的眉毛拧成一团。

“许郎将,那些刺客尸首早已运往义庄,仵作正在查验,此事自有流程……”

“我问你,尸首现在何处!”

许辰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一股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

那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煞气,远非张汤这种久居朝堂的文官所能抵挡。

张汤被他气势所慑,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在……在城南验尸房。”

“带路!”

许辰不再多说一个字,翻身上马,直奔城南。

城南验尸房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与腐臭混合的怪味。

几具刺客的尸体并排摆在木板上,已经被仵作初步清理过。

许辰一脚踹开验尸房大门,大步走了进去。

“闲杂人等,速速退开!”

他厉声喝道。

仵作们吓了一跳,见到是这位新任的钦差大人,连忙躬身退到一旁。

许辰走到一具尸体前,蹲下身子,开始仔细查验。

这些刺客,个个身材精悍,虎口与指节处皆有厚厚的老茧,显然是常年习武的精锐。

他撕开一个刺客的衣领,在其后颈处,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刺青。

那是一个极其隐晦的标记,仿似一只蝎子的尾钩。

“公孙贺!”

“大哥!”

“你来看这是什么!”

公孙贺凑上前来,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这是……这是‘勾魂蝎’!”

“‘勾魂蝎’?”许辰问道。

公孙贺的声音有些发紧:“是!这是当年淮南王刘安麾下,一支最精锐的死士部队的标记!”

“淮南王刘安谋反案后,这支部队便被尽数剿灭,按理说,早该绝迹了才对!”

淮南王刘安!

这个名字,好比一道闪电,劈开了许辰脑中的迷雾。

当年淮南王谋反,牵连甚广,虽主犯已诛,但其党羽遍布天下,暗中积蓄的势力更是难以估量。

难道,这次刺杀,是淮南余孽所为?

他们的目的,是刺杀太子,动摇国本,为他们再次谋逆创造机会?

“不对。”

许辰摇了摇头,他又检查了另外几具尸体,在每一个人的后颈处,都发现了同样的“勾魂蝎”刺青。

“若是淮南余孽,他们的目标,为何是我?”

许辰想不通。

自己与淮南王一系,素无瓜葛。

他们为何要费尽心机,派出如此精锐的死士来刺杀自己?

甚至不惜在长安城中,冒着惊动天子的风险?

“张汤!”

许辰猛地站起身,看向门口的京兆尹。

“立刻传令下去,全城搜捕所有与淮南王案有关联之人,有一个,抓一个!”

张汤面露难色:“许郎将,这……这淮南王案早已定论,牵连甚广,若无确凿证据,如此大规模抓人,恐怕会引起朝野动**啊。”

“证据?”

许辰冷笑一声,他抓起一把仵作的验尸刀,猛地插在木桌上。

刀锋嗡嗡作响。

“这些刺死之人的刺青,就是证据!”

“太子殿下至今昏迷不醒,就是证据!”

“陛下的怒火,就是证据!”

“我的话,就是证据!”

“你若不敢,我来!”

“出了事,我许辰一人承担!”

“但你若敢阻拦我办案,延误了时机,让真凶逃脱,太子若有不测,我先杀了你,再去向陛下请罪!”

许辰的每一个字,都好比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张汤心头。

他看着许辰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彻底疯了。

这是一个为了给兄弟报仇,可以不顾一切的疯子!

“来人!”

张汤不敢再迟疑,高声喊道。

“传本官令,全城搜捕淮南余孽,但凡形迹可疑者,格杀勿论!”

命令一下,整个长安城,彻底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

羽林卫、北军、城门校尉,数万兵马倾巢而出,挨家挨户地搜查。

一时间,长安城内,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无数与淮南王案有过一丝牵连的官吏、富商,无论有罪无罪,皆被从家中拖出,关入大牢。

整个长安的官场,都因为许辰这一道命令,引发了一场剧烈的地震。

许辰却没有理会这些。

他知道,这些被抓之人,大多都只是小鱼小虾。

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深水之中。

他回到东宫,太医们依旧在紧张地忙碌着。

太子的伤口已经处理完毕,但人依旧没有醒来。

太医们用上了各种珍稀药材,甚至连宫中秘藏的“续命金丹”都用上了,却依旧收效甚微。

“毒。”

老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许辰道。

“许大人,太子殿下所中之毒,极为罕见。”

“老夫行医一生,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毒药。”

“此毒不但能抑制伤口愈合,更能不断侵蚀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