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天亮之前,没有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所有人。

“你们,就各自,逃命去吧。”

这是一个,近乎于遗言的安排。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悲壮的神色。

刘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许辰带着十一个必死的勇士,准备去做,那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夜。

深了。

月黑,风高,杀人夜。

许辰换上了一身缴获来的,羽林卫的黑色甲胄。

阿云和其余十人,也同样如此。

他们,好比十二个,即将踏入幽冥的鬼魂。

就在他们,准备动身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他们藏身的树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不是大军压境的轰鸣。

而是,一小队精锐骑兵,行动时,特有的,沉稳而又充满了压迫感的节奏。

“有埋伏!”

许辰心中一凛,立刻打出手势。

所有人,都拔出了兵器,屏住呼吸,藏身在树丛和岩石之后。

那队骑兵,在林外停了下来。

他们没有进来。

只是静静地,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之后。

一个高大的身影,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从队伍中,缓缓走出。

他身上,穿着一副,与众不同的,鱼鳞宝甲。

腰间,挎着一把,古朴的战刀。

脸上,带着一张,冰冷的面具。

即便隔着很远,许辰也能感觉到,从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如同山岳般,沉凝的杀气。

是个高手。

一个,绝顶的高手。

那人,独自一人,走到了树林的边缘。

他停下马,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当许辰,看清那张脸时。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他认得。

李敢。

李广之子,李敢。

那个,曾经因为父亲的冤屈,而怒打卫青的猛将。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北军大营吗?

他,是卫青的人,还是,刘胥的同党?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许辰的脑中闪过。

李敢,没有理会林中那些,隐藏的杀机。

他只是看着树林深处,朗声道。

“太子殿下,许大人。”

“末将,等候多时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却让林中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许辰握紧了手中的刀,从岩石后,缓缓站了出来。

“李将军。”

他的声音,同样平静。

“你是奉了谁的命?”

李敢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战刀。

刀锋,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光。

“我奉了。”

他一字一句道。

“大将军的,将令。”

大将军的,将令。

这五个字,好比五座冰山,从天而降。

瞬间,将林中那股刚刚燃起的,名为“希望”的火焰,彻底浇灭。

卫青。

他终究,还是来了。

而且,来得这么快。

许辰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着李敢,看着他身后那队,杀气腾腾的精锐。

他知道,今晚,恐怕就是他们的,死期了。

“大将军,在哪?”

许辰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环首大刀。

既然逃不掉。

那就,战死在这里。

李敢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许辰,那张如同刀削斧凿般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很古怪的表情。

有挣扎,有痛苦,还有一丝,决绝。

“许大人。”

他再次开口。

“大将军,有句话,让我带给你。”

“他说。”

李敢深吸一口气,好比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天黑了。”

“该,点灯了。”

天黑了,该点灯了。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是暗号?

还是,什么临死前的,嘲讽?

只有许辰。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他整个人,好比被一道闪电,劈中了。

他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天黑了,该点灯了。

这句话。

他记得。

他清楚地记得。

在他穿越而来,第一次,在长安城,见到那个,在街头卖艺的,落魄的卫不争时。

卫不争,就曾对着他,说过一句,一模一样的话。

“天快黑了。”

“我该,去点灯了。”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疯子的一句胡言乱语。

现在想来。

那根本,不是胡言乱语。

那是,一个暗号。

一个,只有他和卫不争,才知道的暗号。

而现在。

这个暗号,从卫青的嘴里,传了出来。

这意味着什么?

许辰的心跳,开始疯狂加速。

一个大-胆到,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疯狂滋生。

卫青。

卫不争。

这两个人,难道?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一个是,大汉的军神,皇亲国戚。

一个是,地煞堂的堂主,天下公敌。

他们怎么可能,会有联系?

许辰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死死地,盯着李敢,想从他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是,没有。

李敢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石雕般的表情。

“许大人。”

李敢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将军,就在前面的山谷里。”

“他,想见你。”

“一个人。”

见我?

一个人?

许辰的心,跳得更快了。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为他设下的,鸿门宴。

他若是去了,必然是九死一生。

可他若是不去。

他就永远,也无法解开,心中的这个,天大的谜团。

他更无法知道,卫青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去,还是不去?

一瞬间,许辰的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眼神中,充满了紧张与期盼的弟兄。

又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角落里,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废太子刘据。

他知道,他没得选。

“好。”

他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刀。

“我跟你去。”

“大哥!”

阿云一把,拉住了他。

“不能去!”

“这是陷阱!”

“我知道。”

许辰回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但,我必须去。”

“有些事,我必须,当面问清楚。”

他拍了拍阿云的肩膀。

“如果,我回不来。”

“你就带着他们,想办法,活下去。”

说完,他不再犹豫。

他走出树林,翻身上马,跟在了李敢的身后。

朝着那个,未知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山谷,行去。

山谷,很深。

也很静。

静得,只能听到,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和许辰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他们,来到了山谷的最深处。

一堆篝火,在空地上,静静地燃烧着。

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们,站在火堆旁。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

头发,用一根布条,随意地束在脑后。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却给人一种,渊渟岳峙,好比整座山脉,都压在他肩上的,厚重感觉。

即便是背影。

许辰也能认出。